第5章 弟弟(1/2)

“今天人满了,而且休禁时间快到了,你预约明天的吧。”

演武场入口的乾瘦大娘將朱雀牌扔回给他,“午后半盏油灯后有师父指点,要订下吗?”

高志君茫然点头。

在他原本的印象里,城內演武场不过是一处开阔平台,想练便上去切磋便是,何曾有过预约、排时辰、还要拜师的规矩?

带著满腹疑惑与计划被打乱的不安,他快步朝食堂赶去。演武场都要预约,万一食堂也要抢號,他和弟弟今日怕是要饿肚子。

好在圣堂一层的食堂並未如他想像般拥挤。

空间远比预想中宽敞,光线是长年烟火薰染出来的、带著暖意的昏黄。几张厚重长桌旁,零星坐著各司之人,大多沉默进食。更多人则走到最內侧窗口,递上令牌,领走一个粗布包裹便匆匆离去,全程安静迅速,透著一股程式化的冰冷效率。

高志君稍稍安心,上前排队。

前面只有两三个人。

这时他才注意到,窗口后分发食物的人,以及角落用餐的几位,穿著与四司截然不同的服饰——深褐近黑的粗麻长袍,顏色如灰烬混著泥土,款式极简,无纹无饰。

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徵:富態。

自入城以来,哪怕是大祭司身上,他都未曾见过这般饱满安稳的体態。

窗口后是位中年女子,眼神平静无波,动作精准得近乎禪定。她接过令牌,淡淡一瞥便开始登记,身旁另一人则从不同容器中舀出定量糊状物、菜乾,裹进粗布,繫紧递出。

排在高志君身前的,是名白虎司壮汉,体格魁梧,脸上一道新鲜疤痕,戾气未散。

他接过布包掂了掂,眉头瞬间拧紧。

没有咆哮,只猛地扯开布包,露出里面明显偏少的黑麵糊与寥寥菜乾。

“餵。”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喉咙里滚出的石块,砸在安静食堂里:“分量不对吧?老子今日刚巡完外城轮值,杀了数只家鹿,就给这点猫食?”

戾气与残留的血腥气,让周遭空气一滯。

几个低头吃饭的人,悄然加快动作,甚至直接起身离开。

窗口女子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

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分量无误。”她声音清亮,“尹家村那支队伍全员覆灭,你白虎司负主责,这是惩戒。”

高志君心头一紧,莫名有些尷尬。

白虎司汉子脸上的疤痕抽搐了一下,满身戾气竟莫名散了大半,只剩憋屈的沉默。

他死死攥著布包,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透著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衝突,就这样以高志君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消弭於无形。

轮到他时,高志君有些紧张地递上朱雀令牌。

鼎司女子接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剎,高志君只觉被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微光扫过,从外到內,都像被轻轻“烫”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恢復平静。

她转身,从特定陶罐中舀出两份顏色更深、质地更稠的肉乾,再配上黑麵糊、菜乾与一支木筒,仔细包好递出。分量標准,看不出任何偏袒。

“朱雀司的量,我们鼎司一分不少。”

她忽然开口,依旧清亮的声音,让高志君心头一跳。

“多、多谢。”

他接过尚带余温的布包,连忙道谢,匆匆离开窗口。

走到食堂门口,他忍不住回头。

昏黄灯光下,那些深褐身影依旧沉默而精准地忙碌,分发著维繫整座城市的“薪柴”。

一种沉甸甸的、源自食物与秩序本身的压迫感,混著食物的温热气息,悄然裹住他。

在这里,个人勇武与怒火毫无意义,唯有量化的贡献、冰冷的律条、与精准到苛刻的配给。

“鼎司……”

“白虎司负全责……”

看来尹家村之事,背后还有隱情。

没了生存当头的压力,高志君离开圣堂时心情格外轻快。

他站在长梯上,俯视著前方成片老旧建筑,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悲凉。

千年之前,这里也曾是繁华盛景吧。

走出圣堂纯白光束笼罩的范围,淡黄天光下,黑白灰的建筑反倒显出一种沉静典雅。

遗光城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人越来越少,屋舍便任由挑选。

当初这间家虽小,却离圣堂近,安全感足,他才拼命申请下来。可此刻,高志君却有些后悔。

“哥!”

高志远远远喊著,朝他奔来。

瘦小身躯,苍白面容,在夜风里看得人格外心疼。

弟弟像一束小小的光。

可那光忽然一晃,脚尖勾到石块,身体软软朝前扑倒。

高志君心臟猛地一缩,仿佛那一跤摔在自己心上。

就在这剎那,一股源自本能、更深植於灵魂陌生角落的悸动炸开,一道温暖金芒自胸膛涌出——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只知道是血脉里的东西,是守护的本能。

弟弟像是摔在了柔软棉絮上,立刻站稳,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哥,你加入圣堂了吗?以后你也是圣使了吗?”

“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去外面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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