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借这满城疮痍,给贵人搭个戏台(1/2)

屋里的笑声砸得林生抬不起头。

坐在左首的那位锦衣公子把摺扇合得脆响,指著林生,笑得直不起腰:“桃源?林生,你是想让宋公子去泥地里打滚,还是去闻那许家丫头弄出来的恶臭肥料味?

你是怕咱们清河县的脸丟得不够乾净,想去隔壁借点泥巴抹脸上?”

周围几人也跟著起鬨。

“要我说,林生这是读书读得脑子僵了。那桃源县是什么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再加上那个只会敛財的疯婆子许清欢。让宋公子去那里?这不叫办诗会,这叫流放。”

王夫子端著茶碗,眼皮都没抬,嘴角掛著一丝讥誚:“年轻人想出头是好事,但也得看看场合。这种不知轻重的胡话,以后少说,免得让人笑话咱们书院教出来的学生没见识。”

林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心里的汗把衣袖都浸湿了。他也没想到自己隨口一提,竟招来这么大的嘲讽。他想把头缩回去,可被这么多人盯著,那股子读书人的倔劲儿反而上来了。

“不……不是胡说。”林生咬了咬牙,声音虽然还在抖,但调门高了几分,“半个月前,我那做货郎的表哥刚从桃源县回来。他说那边现在不一样了。”

锦衣公子嗤笑一声:“怎么不一样?难不成那天上的馅饼掉下来,把那穷窝砸成了金窝?”

林生没理会他的嘲讽,急急地说道:“那边在修路。说是修了一条通天大路,从县衙一直修到了牛首山。聚集了几千流民,漫山遍野都是人,场面大得很。表哥说,那边现在虽然乱是乱了点,但……但热闹。”

“修路?流民?”锦衣公子笑得更欢了,“我的大才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几千流民聚在一起,那叫热闹?那叫乱民!那叫隨时可能炸营的祸患!你是想让宋公子去流民堆里看杂耍吗?”

屋里又是一阵鬨笑。在座的都是体面人,平日里见到流民都要绕著走,生怕沾了晦气,哪有上赶著往流民堆里凑的道理。

林生彻底没话说了。他那点可怜的消息来源,在这群消息灵通的权贵子弟面前,確实显得单薄又可笑。他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直坐在主位没吭声的苏秉章,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笑声渐歇。眾人看著山长,等著他开口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秀才。

苏秉章没看林生,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那棵被虫蛀了一半的老槐树上,眼神幽深,那是他在官场沉浮多年练就的一双能把骨头看透的眼。

“几千流民……”苏秉章嘴里嚼著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王夫子赶紧搭茬:“山长,別听这浑小子胡咧咧。那桃源县乱成一锅粥,咱们还是再议议別的地方吧。”

“不。”

苏秉章突然转过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竟然亮得嚇人,“这地方,选得好。”

屋里静了。

锦衣公子的扇子停在半空,王夫子刚端起的茶碗僵在嘴边,就连林生都猛地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苏秉章。

“山长?”锦衣公子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是说……那个全是流民和臭味的桃源县?”

苏秉章站起身,负手在屋里踱了两步,脚步声沉稳有力。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事情只看皮毛。”

苏秉章走到那一幅掛在墙上的《寒江独钓图》前,背对著眾人。

“宋公子此番南下,名为省亲游玩,实则是替他在户部任职的叔父探查民情。既是探查民情,去哪里最能体现『民艰』?”

眾人面面相覷,有点跟不上这位老狐狸的思路。

苏秉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若咱们把诗会办在李员外的园子里,锦衣玉食,丝竹管弦,那是商贾的俗气。

宋公子就算写出几首好诗,也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传回京城,那些御史言官只会说他是紈絝子弟,不知民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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