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灯一亮,你就有工单了。」——她拿封胶枪对著我(1/2)
下层的灯先暗了一格。
不是熄灭,是被掐了喉——亮度还在,底气没了。紧跟著,风道的嗡鸣慢半拍,像一口气吸到一半被按住,潮热立刻堆回来,贴著皮肤起黏。
张小砚扫了一眼腕端终端的通知,没让自己读第二遍。字永远体面:供能策略调整、公共安全、就近问询。可他知道翻译成现实是什么——风机降速、传感器降档、氧供更紧,所有“合理出口”会被流程先占住,然后等你自己走进去。
他把呼吸压回节拍。短吸、短停、长呼、再停。不是玄妙,是保命。胸腔灼痛还在,黑边像潮水贴著视野边缘,一波一波试探,只要他乱喘一次,就能把他关机。
污水主干更窄,水位更高,格柵时断时续。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心鼓面上,回声沿管线跑出去,替追兵做定位。他贴著侧壁走,肩胛蹭过冷金属,衣服立刻湿透,汗和冷凝水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膜,把他包成一个不稳定的热源。
身后很远,低频嗡鸣贴地滑过来——小蜂群。不是一台,是一组。它们不会衝动,它们只会“切片”:一块一块扫,把噪声变成地图。
张小砚摸了摸衣袋里的滤波片,指腹碰到那点硬角,心里短暂踏实。工具不保证贏,工具只保证你还有选择。
前方出现一排褪色箭头,指向侧向检修廊。箭头下是旧字:回水站—k区。门边锁扣是机械+感应混合,感应外壳被油污糊住,像很久没人认真维护过。欠费降级后,连门都懒得装作“体面”。
嗡鸣更近了,探照光在远处拐角一闪。再犹豫,就会被算法贴上標籤。
他贴近锁扣,掀开外壳,露出一圈细小的接口缝。滤波片硬塞进去粗得像拿铁丝补裂缝,可他没別的材料。他用指甲把滤波片卡住,手腕一拧——
“咔。”
门缝开了一指。
他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合回去。锁扣没能完全復位,留下一个微小的金属回弹声。风机降速后,声音变得更尖,像针扎在寂静上。
几秒后,门外探照光扫到门缝,停住。扫描提示“嘀”了一声,又“嘀”一声,像在皱眉。低频嗡鸣贴近门板,像小蜂趴在外面听心跳。
张小砚背贴门板,屏住呼吸,胸口灰盒贴著肋骨发冷。三拍从骨头里敲出来——
咚。咚。咚。
他不让它乱。把呼吸压得更稳,像把一根线拉直。门外“嘀——”拉长一点,隨后转向远处,嗡鸣离开。它没確定,他暂时没被钉死。
回水站里更热,像一口闷锅。旧设备一排排立著,管线布满锈斑,滴水声从高处落下来,节拍杂乱。角落里却亮著一盏固定维修灯,白得刺眼,灯下有人影晃动。
不是追兵手电,是工作灯。
那人正蹲在一组阀门旁,手里握著测振探头,另一只手在便携终端上划动。她穿灰色工装外套,袖口卷到肘,手套上沾著冷却液的蓝,背后工具带掛满了接头与束线。动作乾净、利落,像把噪声当成可控参数。
张小砚刚迈出半步,一个短促的低喝压过来:“別动。”
她站起身,顺手把喷射封胶枪抬起,枪口对著他,像隨时能把门缝糊死。她的眼神先扫他的手,再扫腕端终端,再扫他胸口灰盒,最后落在他脸上,停住一瞬,像在对照某条工单。
“张小砚。”她叫出名字,不带情绪,像確认一个条目。
张小砚背脊绷紧。他没问“你是谁”,那种问题只会换来一句“关你屁事”。他问更现实的:“你怎么知道我?”
她把封胶枪放低半寸,另一只手抬起,点亮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上跳著一串维护告警:k区供能降档—回水站稳態覆核—风机转速偏移—传感器降级。她的声音仍旧稳:“我就是因为供能降档被派下来覆核稳態的。回水站是k区氧供和回水的喉口,喉口抖一下,上面就有人缺氧。”
她把终端往他这边一偏,屏幕上一行记录很短,却刺眼:k-17烈属应急接入—白灯—留痕工单已生成。
“烈属应急接入会在维护网里自动生成工单。”她说,“工单里有名字,有时间窗,有留痕號。你觉得这东西是给你看的?不是,是给我们这些『负责让它运转』的人看的。”
她说“我们”时没有骄傲,只有一种冷——像知道这套机器会吃人,却还得天天给它上油。
门外远处低频嗡鸣更密,像小蜂群开始重扫区域。回水站的金属壳在低频里轻轻发颤,像有人在敲鼓点试音。
她侧耳听了一下,语速变快:“你把滤波片塞锁扣里了?”
张小砚点头。
“粗。”她走近两步,伸手就要去拉他腕端终端。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她没恼,只把手停在半空,给了个短到不能再短的理由:“你那样卡著,会把接口缝刮出固定痕跡。小蜂扫不到你,能扫到痕跡。它们不靠直觉,靠比对。”
张小砚把终端递过去。
她动作很快,像拆装这种东西拆过一千遍。滤波片被她抽出来,换了个方向插进终端外壳边缘的维护口,顺手压进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导线。她没解释原理,只吐三个字:“让它散。”
终端的信號与热噪曲线瞬间变平,像一锅沸水被抹了一层油,泡还在,却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人。
她从工具带抽出一个小氧补给囊,按在他胸口:“吸一口,慢慢来。別贪。贪就过载。”
张小砚按她节奏吸了一口,胸腔灼痛缓了一点,黑边退开一圈。风机降速后的闷热仍在,可他至少能再撑一段路。
“你要我去哪?”他问。
她看向门缝方向,像在听外面扫描的节拍:“別往上走。上面全是『合理出口』。合理就等於有摄像头、有路標、有封控模板。你走明路,等於自己进笼子。”
张小砚看她一眼:“那就往更下?”
“更下也有网。”她语气冷,“但网里有死角。欠费降级后,旧扩建段的传感器只认连续热像。你这种——”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到他胸口灰盒附近,“间歇热源反而会把它骗过去。”
“间歇热源?”张小砚心里一沉。
她把便携终端一划,弹出一条刚刚从外面小蜂回传的简报標籤,像算法给的判词:目標疑似:间歇热源/疑似干扰源/节拍闪烁(待对照节律哈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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