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扣以逆名,金殿观火(1/2)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香炉中升腾的龙涎香菸气,被柳震天那一嗓子吼得支离破碎,在大殿上空狂乱地扭动。
殿外呼啸的北风如困兽般拍打著厚重的窗欞,发出“呜呜”的悲鸣,在那一刻,竟真像是白狼谷五万冤魂在叩闕喊冤,阴冷刺骨。
刚才还群情激奋、恨不得生啖萧尘血肉的文官们,此刻面面相覷,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股子自詡正义的虚火,被武將集团这盆带著铁锈与血腥味的冷水当头浇下,熄灭了大半。
他们可以攻击萧尘手段残暴,可以指责他藐视王法,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一句“赵德芳不是罪有应得”?那不是在维护律法,那是把“国贼同党”四个大字往自己脑门上刻!这满朝武將背后的数十万钢刀,可不认什么之乎者也。
御史大夫王纯张了张嘴,那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荷荷”声,却发现自己竟被柳震天那双杀人般的虎目盯得魂飞魄散。
他那张老脸憋得如同紫猪肝,额头上的细密汗珠顺著深刻的皱纹,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笏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嗒嗒”声。
就在这足以把人逼疯的僵持中,一直沉默如石雕、仿佛魂游天外的丞相秦嵩,终於动了。
他没有急著咆哮,而是先慢条斯理地、甚至带著几分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那有些褶皱的紫金蟒袍袖口,然后缓缓地从文官队列之首迈出。
他的步履极稳,每一步都仿佛用尺子丈量过,落地无声,却像是一块万年玄冰在大殿中央缓缓推行,所过之处,寒意彻骨。
他先是对著龙椅上神色莫测的承平帝深深一躬,行礼如仪,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后,他才缓缓转身,面向柳震天。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柳尚书,好大的煞气,好一份……將门虎威啊。”
秦嵩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著一种阴柔的穿透力,如同一条躲在草丛里的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脊梁骨。
“赵德芳贪赃枉法,通敌叛国,自然是死有余辜。这一点,本相与你並无二致,甚至恨不得亲手监斩。”秦嵩一开口,竟是先给柳震天顺了毛。这如同一记软绵绵的棉花拳,让柳震天那憋足了劲的雷霆怒火瞬间打在了空处,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柳震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如闷雷般的哼声,拳头死死握住——若是在战场上,他非要一拳轰碎这老贼那张虚偽的麵皮!
秦嵩仿佛没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杀气,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带著施捨意味的嘲讽。
他背著手,在大殿中央踱了两步,语调陡然一沉,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判词,无声无息地刺向了萧尘的命门:
“但是,柳尚书,一码归一码。赵德芳有罪,自有国法来裁,自有陛下来定。我大夏立国百年,刑律法典乃是立国之基。何时轮到一个连官身都没有、尚在孝期之中的黄口竖子,来代天行罚、私设极刑了?”
秦嵩猛地定住脚步,直视柳震天,眼神锐利得如同两把刚出鞘的锥子:“柳尚书,你执掌兵部,当知军中最忌讳的是什么?是无序!是僭越!是目无君父!若人人都像那萧尘一般,凭著一腔所谓的『热血』,便可隨意凌迟朝廷二品大员,那这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吗?那支军队,还是大夏的军队吗?这与占山为王的乱匪、裂土封疆的草寇,又有何异?!”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柳震天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
但这还没完,秦嵩的杀招才刚刚露出一角。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让人心胆俱裂的森寒:“今日,他萧尘可以打著『为国除贼』的幌子,活剐了郡守。那明日,他是不是也可以说某位將军是指挥不当,便將其斩於马下?后日……”
秦嵩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那尊至高无上的龙椅,隨后猛然拔高音量,声震瓦砾:
“后日,他是不是更可以说朝中某位大臣是奸佞,便要带兵入京,行那『清君侧』的叛逆之举?!”
轰!
“清君侧”三个字,如同在金鑾殿內引爆了一颗万斤雷火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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