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夜奔(1/2)

春儿蹲在矮木里,身子蜷成一团。

头顶是墨蓝的天,东宫庞大的殿宇在夜色里蹲著。她那么小,小到可以被那片矮木完全藏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儿。等想明白的时候,人已经藏好了。

进宝躲著她。她知道。

她可以等,她最擅长等。

可是巧穗的事过去这么多天,乾爹没留下只言片语,连按约定写好的字条都像扔进了深井里,一点水花都没有。

她心慌。

今夜,她本来真的只是想在他门前坐一会儿。

离他近一点,至少能安心一点。

可是坐在那里,看著纸窗上那道清瘦的剪影,她忽然觉得不够。

还是得见一面。

所以她藏起来。如果干爹出来查看,她可以悄悄望一眼。望一眼就好。悄悄地,不让乾爹发现。否则他一定会生气……

春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把自己缩得更紧,恨不得和那丛矮木长在一起。

————

“吱呀——”

门开了。

春儿浑身一抖,枝叶被她带得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和风吹过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但她还是大气都不敢喘,僵在那里等那阵心跳过去,才慢慢地直起身。

一行矮木上,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上头还顶著两片枯叶。

门前空荡荡的,似乎门开了一下就立刻关上了。

春儿心里一空,正要缩回去——

后颈却猛然被人按住。

春儿浑身的汗毛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东宫。被人发现。又要拖累他。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往前一挣,想不管不顾地窜出去。

抱在怀里的那盏灭掉的灯笼咕嚕嚕滚出去两步。

那人却比她更快。

她整个人被按在地上,脸几乎贴著泥土,动作迅疾得她连叫都来不及。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手。

修长、苍白,指节分明。

春儿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她本应该被狠狠按在地上的。可那只手在按她的同时,另一只手在她身下託了一把。她一点皮都没擦破。

她慢慢转过脸,顺著那条手臂往上,看见那道锋利的下頜线,那双眼半垂著、黑沉沉的、正漫不经心地看著她的眼睛。

春儿的脸腾地烧起来,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进宝鬆开她。

“……进来。”

声音很轻,像怕惊著什么。

春儿愣了愣,赶紧手忙脚乱爬起来,把那盏滚得有些散架的灯笼捞起来,抱在怀里,做贼似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

屋里,光线昏昏的,一切都有点模糊。

进宝坐到小几前的绣凳上,目光垂著,没看她。手指点了一下身前的另一个凳子,像是点给空气看:

“坐。”

春儿一个激灵。她可不敢坐。灯笼“噹啷”一声丟在地上,她三步並作两步,在进宝面前直挺挺跪下:

“乾爹,奴婢错了。”

书案上的灯照在进宝脸上,光影把他的神色切得晦暗不明。

“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

声音不高,但冷。

春儿把头低下去:“奴婢就是想,远远看看……”

“东宫,”他微微倾身,话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是你胡闹的地方吗?”

春儿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一仰。

“你有几个脑袋?”

她应该解释的。应该说早就看好了,没人来。应该说福子说过了,这个时辰这里待著没问题。应该说乾爹你不用担心,我都想好了——

可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又酸又涩。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啪嗒,啪嗒。

进宝看著她。

这丫头总是在哭。可哪次不是一边哭一边说“乾爹奴婢错了”“乾爹別生气”?

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只是掉泪,一个字都没有。

那点挥之不去的、硌涩的牵扯感又涌上来。

他把那感觉压下去,语调却软了一点:

“又没责打你,哭什么。”

春儿抽噎著,话不成句:

“我天天找福子……一次次来……给乾爹的纸条……都没有回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