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道衍两极,石鉴真偽(1/2)

“问道”之音,如同古钟长鸣,在“天工坊”这片凝滯了时光的静謐空间里悠悠迴荡,却比前两问更加沉重,直叩心灵深处。

无標准答案,无固定路径,只需诉说本心之悟,阐明未来之道。

这看似最简单的一问,却往往最难。因为心与道,最是难测,最易自欺。

五彩石的光芒此刻收敛了先前的活跃,变得深沉而温润,如同智者垂询的眼眸,静静地悬於神龕之上,將柔和而均匀的光辉洒在王磊与神秘女子身上。绣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补天”绣品,丝线间的五色毫光也黯淡下去,仿佛屏息凝神,等待著聆听。

空气里的檀香似乎也更加沉静了。

王磊靠墙而坐,体內“灵蜕之骨”那突如其来的“源初共鸣”已经平復,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以及他与这块神秘骨骼之间更加清晰紧密的联繫感。身体依旧虚弱,精神却因连过两关而显得澄澈专注。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散发著宏大“造化”与“补全”意蕴的五彩石,最终与几步外那神秘女子的目光相遇。

银色面具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余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也褪去了之前的复杂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思索与沉静。她盘膝端坐,身姿挺拔如松,气息与周围环境隱隱相合,仿佛她本就是这“天工坊”里一件静默了许久的古物。

两人之间,隔著五步的距离,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深渊,关乎理念,关乎道路,或许也关乎这“补天手”传承的最终归属。

王磊没有急著开口。他在整理思绪,也在观察对方。这女子显然来歷不凡,其“藏道”与“巧技”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她会如何看待“补天”?又为何对这传承势在必得?

那女子似乎也在等待,並不急於先声夺人。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补天为何?”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王磊。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在自语,又似在向这古老的空间与五彩石发问。

“神话传说中,女媧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鰲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是为救世,是为挽回倾覆,是为在崩坏中重建秩序。”他缓缓说道,声音虽因虚弱而略显沙哑,却带著一种经过“问心”洗礼后的坚定。

“然则,何为『天』?”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是头顶这片有形之苍穹?还是指……某种更宏大的、维繫世界运转的『规则』与『平衡』?”

“观此『五彩石』,蕴含『造化生机』与『补全』之意。感脚下大阵,行將崩溃,封印將破,蚀界魔物虎视眈眈。『织命者』曾言,大劫非止於此,更源於『外面』,关乎世界规则之扭曲。而『痴山客』前辈以『山河隱』护一方水土,亦是为对抗那『墨蚀』之劫,一种对世界『色彩』与『生机』的侵蚀。”

王磊的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將自己一路所见、所感、所悟串联起来。

“故而,我以为,今时今日之『补天』,其『天』所指,乃是这方世界赖以存续的根本规则、秩序框架与生命根基!魔物入侵,是为破坏其存在;封印崩溃,是为动摇其稳固;『墨蚀』之劫与『织命者』所警告的『外面』之灾,更是可能直接扭曲、污染、撕裂这规则的根基!”

他看向五彩石,眼神灼灼:“『补天手』传承,绝非简单的缝补技艺或力量赐予。它是一门直指『世界规则修復』与『秩序重塑』的大道!以『五彩石』为源,以『编织创造』为法,修补漏洞,弥合裂痕,对抗侵蚀,在崩坏与混乱中,重新织就稳定的经纬!”

“至於『天』为何需补?”王磊苦笑一下,“因这『天』已非完璧。或因上古大战遗留隱患,或因人心欲望招致灾劫,或因更高层面存在的博弈波及……原因或许复杂难明,但裂痕已现,危机已至,这便是我等所见之现实。”

“最后,补之者,当持何心,行何道?”王磊深吸一口气,体內残存的净化之力微微流转,眸中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我以为,当持『净』心与『护』心。”

“净心,乃明辨何为『污秽』、何为『扭曲』、何为『崩坏』之心。唯有明晰何者为『病』,方能对症下药,而非胡乱修补,甚至將『修补』本身化为新的『撕裂』。我的『净化』之力,便源於此心,可助我辨別、澄清。”

“护心,非为一己之私,一家之安,而是对这片天地间既有之美好秩序、生生不息之循环、以及无数依赖此秩序而存的生命的守护与珍视之心。『痴山客』前辈守护一方山水,是为此心;我欲延缓阵图崩溃,亦是出於对此地生灵免遭涂炭的护念。”

“行何道?自然是『净化』与『补全』相结合之道。”王磊总结道,“以『净化』之力洞察癥结、清除病灶、稳定根基;以『补全』之艺(若得传承)弥合裂痕、重塑秩序、赋予新生。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唯有先『净』而后『补』,方能补得牢靠,补得长久,而非拆东墙补西墙,甚至补出一片看似光鲜、实则內藏祸患的『新天』。”

他的话语落下,“天工坊”內一片寂静。五彩石的光芒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神秘女子面具下的眸光闪烁,显然在认真思考王磊的每一句话。

片刻后,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流淌:

“你所言,『天』为根本规则与秩序,『补天』即修復世界根基,此点,我並无异议。”她首先认可了王磊对“补天”本质的宏观判断,显示出她同样拥有超越寻常的眼界。

“然,你以『净化』为基,以『明辨』为先,强调『净』而后『补』。此道固然堂皇正大,却未免……”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过於『显』了。”

“显?”王磊眉头微蹙。

“不错。”女子微微頷首,“你之道,如同烈日当空,涤盪阴霾,固然光明正大,却也必將自身置於所有『污秽』、『扭曲』、『崩坏』之对立面,成为最醒目的靶標。『织命者』为何警告於你?『灵枢』为何紧追不捨?甚至那蚀界魔物,亦將你標记为优先目標。皆因你之『净』,你的道,太过『显眼』,扰动既定之『经纬』。”

她缓缓站起,身姿挺拔,虽戴著面具,却自有一股清冷孤高之气。

“我之道,与你不同。我求的是一个『藏』字。”

“藏?”王磊若有所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真正的『天道』或『世界规则』,本就无常无形,包容万物,藏巧於拙,藏锋於钝。”女子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独特的说服力,“『补天』,未必需要大张旗鼓地『净化』与『重塑』。有时,『隱匿』、『疏导』、『转化』、『融入』,是更为高明、更为长久的『补』法。”

她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五彩石上:“『五彩石』蕴造化,可生万物,亦可隱於万物。『补天手』之『编织』,既可织就锦绣华章显於外,亦可织就无形脉络藏於內。真正的『修补』,未必需要让裂痕消失得无影无踪,有时,只需將其巧妙引导、转化、融入更大的和谐之中,使其不再为害,甚至化为助力,这才是更高明的『秩序』。”

“例如你脚下那衰败阵图,若只知强行灌输能量修復,如同给朽木刷漆,终难持久。若能寻其与地脉、与自然、甚至与『墨池松涛』那般人文意境场的潜在联繫,加以引导、疏通、转化,使其能量循环重归自然和谐,或许才是更根本的『补』法。而这过程,需要的是『藏』与『融』的智慧,而非一味『显』与『净』的力量。”

“至於持何心?我持『察』心与『衡』心。”女子继续道,“察天地万物运行之微妙,察规则脉络变化之徵兆,察人心欲望引发之涟漪。不预设立场,不急於评判,先洞察其全貌,其根源,其趋势。”

“衡,则是权衡与平衡。世间少有绝对的『善』与『恶』、『净』与『污』。更多是不同力量、不同规则、不同诉求之间的博弈与制衡。『补天者』,有时未必是正义的化身,而应是关键的『调节者』与『平衡者』。在崩坏与秩序之间寻得平衡点,在毁灭与新生之间找到转化契机,在『显』与『藏』之间把握恰当分寸。有时,暂时『隱匿』裂痕,比立刻『暴露』並『净化』它,更能爭取时间,避免更剧烈的衝突与破坏。”

“行何道?自然是『藏道』与『衡道』。”她总结道,“以『察』为先,洞察秋毫;以『藏』为法,润物无声;以『衡』为旨,调节万物。不爭做那最耀眼的『补天者』,而愿成为维繫这片『天』不至於彻底倾覆的、隱藏在最深处的『经纬之线』。如此,或许才能在那『织命者』乃至更高存在的『观测』与『博弈』中,寻得一线生机,甚至……反过来利用其规则。”

她的论述,与王磊的“净化补全之道”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偏向主动介入、明辨是非、正面修復;一个偏向隱匿观察、顺势而为、调和平衡。谈不上孰优孰劣,更像是应对同一场巨大危机的两种不同哲学与路径选择。

王磊陷入了沉思。女子的话,无疑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他之前更多地著眼於“问题”本身和“解决”问题,而女子则更关注“问题”所处的“系统”以及如何在系统中“化解”或“转化”问题。她的“藏”与“衡”,在某些情况下,確实可能比自己的“净”与“补”更为有效和稳妥,尤其是在敌我实力悬殊、或局势错综复杂之时。

但……一味地“藏”与“衡”,是否会失去原则,流於骑墙?在面对“蚀界魔物”那种纯粹的“混乱吞噬”意志时,“净化”是否才是更直接有效的回应?在面对“灵枢”组织可能对“枢机”的险恶图谋时,是否需要更明確的立场和行动?

两人理念,各有侧重,也各有局限。

五彩石的光芒,在他们各自陈述完毕后,开始缓慢而规律地明暗交替,仿佛在思考、衡量。

那苍老的声音並未立刻做出评判,而是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悠远的嘆息:

“一者求『净』显於外,廓清寰宇;一者求『藏』隱於內,调和阴阳。皆有所见,皆有所执。然,『补天』之事,关乎重大,非一道可独力承之。上古媧皇,亦非仅持一石一手。”

话音落下,五彩石的光芒骤然变得强烈!石体內部流转的五彩光华加速,仿佛沸腾!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浩瀚、都要古老的意志,缓缓甦醒!

“汝二人之道,虽异,却皆触『补天』真意一鳞半爪。然,传承唯一,石仅一块。当由『石』自鉴,择其心意最契、潜力最足者,暂掌『补天』之责。”

“且近前来,以手触石,敞开心扉,展露汝道之真韵。石灵自会感应,做出抉择。”

最终的选择,交给了五彩石本身!不是由那苍老声音(可能是传承守护灵或前人留下的意念)决定,而是由这“补天手”传承的核心源泉——五彩石灵性,来直接感知、评判、选择!

王磊与神秘女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也无须多言。

两人几乎同时,支撑著身体,缓缓走向房间中央的神龕。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五彩石散发出的那股磅礴却又温和的“造化生机”与“补全”道韵。它仿佛是一个活著的、沉睡的宇宙核心,每一次光芒的流转,都蕴含著无尽的奥秘。

王磊伸出右手,掌心依旧残留著血跡与污渍,但眼神澄澈坚定。他將自己对“净化”与“补全”之道的理解、渴望、疑惑、坚持,毫无保留地通过精神与意念,传递向掌心,准备触碰那温润的石体。

神秘女子亦伸出縴手,指尖縈绕著那独特的、介於“隱匿”与“灵动”之间的银色光晕。她同样凝神静气,將自身对“藏”与“衡”之道的感悟与追求,默默呈现。

两只手,一只有些粗糙且带伤,一只白皙而灵巧,从不同方向,缓缓靠近那团流转著梦幻光彩的五色奇石。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將同时触碰到五彩石表面的前一刻——

异变,毫无徵兆地,再次爆发!

这一次,並非来自他们自身,也非来自五彩石!

而是来自王磊体內,那刚刚沉寂下去不久的——“灵蜕之骨”!以及,来自那神秘女子身上,某个同样极其隱秘的所在!

当两人极度接近五彩石,並且心神完全敞开,准备接受“石鉴”的剎那,“灵蜕之骨”深处,那股之前引发“源初共鸣”的、古老苍茫的“创造与赋予生命”的韵律,竟然再次被强烈引动!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磅礴!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人,被同源的呼唤彻底惊醒!

与此同时,那神秘女子身上,也猛地迸发出一股王磊从未感知过的、极其隱晦却同样位阶极高的波动!那波动带著一种“虚无”、“归藏”、“化道”的意蕴,仿佛能隱匿万物,亦能包容万物,与五彩石的“造化”意蕴既相似又相异,形成一种奇特的呼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