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延熙十年秋,接应雍凉羌胡,平定汶山(1/2)

延熙十年,秋。

汶山之乱初定,成都朝议未歇,凉州急报已至。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尚书台的书吏匆匆而入,將一份加急文书呈至费禕案前。费禕展开竹简,目光扫过,神色微凝。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向后堂,命人召姜维来见。

姜维入內时,费禕正立於悬掛的舆图之前。那是一幅巨大的陇西山川图,山川、关隘、城邑、部落,標註得清清楚楚。费禕指尖轻点陇西群山,目光深沉,语气平静,却藏著不易察觉的试探:

“白虎文旧部、治无戴残眾,还有几支羌部,皆叛魏应汉。郭淮已亲往弹压,他们撑不了多久。”

姜维望著地图,沉默不语。

“朝中两议。”费禕缓缓道,“接,则启边衅;不接,则失羌心。”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姜维脸上:“你意下如何?”

他来问姜维,已是答案。

姜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接,但不能硬接。”

“细说。”

姜维走到舆图前,沿阴平向西,划出一道曲折的隱线:“郭淮久镇陇右,兵熟地利,深知羌情。若大军明出,正是以逸待劳,正中他下怀。当以轻兵疾进,三千人足矣,穿山绕险,潜接羌人。不求战,但求人。人至即还,不与爭锋。”

费禕凝视著他,目光深邃:“你带三千人,能万全?”

“不能。”姜维抬眼迎上他,声音平静如深潭,“但我能让陇右诸族都看见——大汉未曾弃他们。郭淮能压一时,压不住人心。今日一粒种,他日一片林。”

费禕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几分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伯约,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像个下棋的。”

姜维垂首:“將军教的。”

费禕起身,走到门口,忽又回头:“去吧。三千够吗?”

“够了。”

“何时动身?”

“明日。”

行至门口,费禕停步,声音放低,却字字清晰:“记住,人重要,你更重要。活著回来。”

姜维躬身应诺。

门扉轻合。

姜维立在原地,望著那扇合拢的门,心下瞭然。费禕应允的,不是兵事,是他知进知退、不贪不躁的分寸。这样的人,费禕才敢用。

尚书台后堂,费禕独坐良久。

窗外,秋风捲起落叶,在庭院中打著旋儿。他望著那些飘零的枯叶,想起方才姜维的眼神——平静、篤定,没有半分急切,也没有半分畏惧。那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將领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个歷经世事的老者在布局。

他轻嘆一声,喃喃自语:“丞相选中的人,果然不一般。但愿……他能一直这般清醒。”

次日凌晨,姜维率三千部曲出汉中。

张嶷执意同行。他策马来到姜维身侧,一脸正色:“你上次入羌,我未隨行。此番再不去,此生憾事。”

姜维看了看他,没有拒绝。

三千人西入阴平。时值深秋,山道愈险,秋风愈寒。两侧山崖陡峭如削,头顶一线天光,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第七日,细雪纷飞,扑面生寒。

张嶷裹紧斗篷,策马靠近姜维,低声道:“郭淮必会来,我们还去?”

“去。”

“打得过?”

“打不过。”

张嶷一怔,满脸不解:“打不过还去?”

姜维望向前方雪雾沉沉的山道,声音平静:“伯岐,打仗不是为了打贏眼前人。是为了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张嶷似懂非懂,但见姜维神色篤定,便不再多问。他跟著姜维这些年,早已习惯了这个人的行事方式——许多事,当时看不明白,事后才知道每一步都有深意。

第十一日,三千人终於走出阴平道,进入羌地。

天地豁然开朗。没有蜀道的崇山峻岭,只有起伏的草甸向远方铺展,尽头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泛著圣洁的白光。风是乾的,带著青草与牛羊的气息,与蜀中的湿冷截然不同。

姜维勒住马,深深吸了一口气。

斥候疾驰而回,带来急报:郭淮已亲率五千精骑赶来,预计三日即到。

姜维闻言,反而鬆了一口气。

三日,足够了。

姜维传令全军:昼夜疾行,务必在明日傍晚前抵达羌人山谷。

三千人马在草原上疾驰,马蹄捲起阵阵烟尘,惊起成群的飞鸟。沿途偶尔能见到羌人的帐篷,那些牧民望著这支疾驰而过的军队,脸上满是惊恐与疑惑。

次日傍晚,他们终於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谷底开阔,一条溪流蜿蜒而过。山谷中火光遍野,人影攒动,一片混乱。羌人正在收拾行装,扶老携幼,准备逃命。妇女们的哭泣声、孩童的惊叫声、男人的喝骂声,混成一片。

白虎文之子迎了出来。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魁梧,满面风霜。他看见姜维,眼眶一红,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將军!我等盼了三年,终於等来大汉!”

姜维扶起他,沉声问:“尚能走者多少?”

“老弱妇孺两千余,可战青壮八百。”

姜维点点头,转向张嶷:“你带一千人,护送妇孺老小先行。沿我们来时的路,昼夜不停,直至进入阴平道。一路上多加小心,不可与敌接战。”

张嶷脸色骤变:“那你?”

“我带两千人,在此等郭淮。”

“伯约!”张嶷急道,“两千人对五千,你这是……”

“听话。”姜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张嶷咬牙,狠狠一跺脚,转身去组织羌人撤离。

深夜,山谷中一片忙碌。

羌人扶老携幼,背著仅有的家当,在张嶷所部的护送下,沿著来路缓缓撤离。老人步履蹣跚,孩子啼哭不止,妇女们低声啜泣。整个山谷瀰漫著悲凉与惶然的气息。

姜维立在山坡上,望著这支队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久久不语。

一个亲兵忍不住问:“將军,咱们两千人对五千,真的能挡住郭淮?”

姜维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郭淮善用兵,必然不会贸然进谷。只要他稍有犹豫,就能多爭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足够那些人走得更远一些。

足够了。

第二日,姜维开始布阵。

他命人在谷口两侧山岭上遍竖旌旗,每隔数丈便插一面。那些旗帜在晨雾中影影绰绰,远远望去,仿佛有千军万马埋伏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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