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路·泳池与水之王·扬子鱷·迪迦·明非,独属於苏小檣的黄金瞳。(2/2)
“啊——咕嚕嚕……噗!咳、咳……救——咕——命啊……”
“哗啦——————!”
下一秒,一只手臂从翻涌的水花中破出,稳稳托住了苏晓檣的后腰,將她举过头顶。
紧接著,路明非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宛如液压机抬升般的稳定姿態,托著她从齐胸深的水中直接“站”了起来。
大量的池水从他身上瀑流而下,在阳光下扯出一道短暂的小型彩虹,竟莫名衬托得他像个刚从水中现身的、沉默而有力的巨人。
此刻若配上《迪迦奥特曼》中那首名为“ティガ!”的经典登场变奏曲,此情此景,堪称一幕荒诞又充满意外张力的经典画面。
“啊啊啊——!!!”
感受著手臂上传来湿漉漉的、仍在无意识扑腾挣扎的触感,这次轮到路明非痛苦地扶额了。
“別叫了,”他的声音带著被魔音贯耳后的麻木,“这里是浅水区,水还没你胸口高,淹不死你。”
尖叫声戛然而止。
苏晓檣的身体彻底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隨即,比落水更强烈的、足以焚毁理智的羞愤感“轰”地一声衝上头顶,让她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
“路——明——非——!!!!”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著杀意,“你放我下来!!!”
“嘶——”路明非倒抽一口凉气,感觉耳膜在哀鸣。刚才为了“吃远距离的瓜”,他把听觉敏锐度调到了最高,甚至还用了一点奇术辅助。
此刻苏晓檣这近在咫尺的尖叫,落在他耳朵里,不亚於轨道轰炸贴脸齐射。“你再叫,我就真鬆手了。”苏晓檣身体一颤,嘴上却更凶:“你敢——!咳咳……”
她又呛出一点水,但气势不减,“你要是敢把我扔回水里,你那份『工作』就別想要了!听到没有!”
路明非已经没心情跟她在水里进行这种幼稚的威胁与反威胁。
他二话不说,手臂用力,轻鬆地將她从单手托举的姿势改为双手托举,然后在周围同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像放置一件易碎但吵闹的瓷器般,缓缓地、平稳地,將她“搁”回了齐胸深的池水里。
冰凉的池水再次漫过身体,苏晓檣下意识地蹬了一下腿,脚底却实实在在地踩到了池底瓷砖。
……水,真的只到胸口。
“我靠……迪迦!”不知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喃喃地喊了一嗓子。
“路神人还有这臂力?深藏不露啊!”
“牛x,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肾上腺素爆发?”
“果然,人在极端情况下,除了数学解不出来,其他什么潜力都能被逼出来……”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伴隨著压抑不住的窃笑。水波晃荡,映著苏晓檣那张红白交织、精彩纷呈的脸,和路明非那一脸“这瓜餿了,真晦气”的死鱼表情。
……
体育老师这才连滚带爬地衝过来,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都在发颤:“没、没事吧?苏同学?……还好还好,只是呛了几口水!多亏了路明非同学反应及时!”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袖子擦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那可是苏家的大小姐,要真在他的课上有个三长两短,別说这份工作,恐怕他往后在这座城市都难混下去。光是想想,腿就有点发软。
……
或许是因为后怕,或许是因为別的,苏晓檣此刻僵在水里,一动不动。明明池边近在咫尺,不过一臂之遥。
而且,还有个更糟的消息——她的腿,真的软了,使不上半点力气。
“你站好,”路明非说著,试著鬆开扶在她腰侧的手,“我要放手了。”一直这样揽著一个女生的腰,终究不妥。
“別——”苏晓檣的声音里泄露出一丝罕见的慌乱,她急忙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我、我可能……抽筋了。”
路明非看得清清楚楚。她根本没抽筋。
是半龙化的路鸣泽,正以虚影姿態懒洋洋地一手搭在苏晓檣肩上,另一只手托著腮,朝路明非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险恶的和煦笑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她好麻烦呀。总是打扰你……要不,我们就在这里,把她『处理』掉吧?”
“ゴゴゴゴ——”无声的擬音字符如同躁动的黑色气泡,不断从苏晓檣和路鸣泽周围冒出来。
看那架势,路鸣泽是真打算把这个聒噪的“小天女”拽进意识空间,好好“教育”一番。
路明非一边用眼神狠狠压制住隨时可能暴走的路鸣泽,一边不得不继续搀扶著苏晓檣,小心翼翼地朝著池边挪动。
嘖,这体育老师是木头吗?还杵在那儿看?赶紧下来搭把手啊!难道你这把年纪了也不会游泳?这年头,真是啥人都能当老师了。
路明非心里疯狂吐槽,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同时,他的眼神如同两把冰锥,死死钉在路鸣泽身上,传递著再明確不过的警告:现在情况紧急,你要是敢乱来,我立刻送你去见阿斯特拉!
阿斯特拉:你妈。
苏晓檣看不见路鸣泽,但从刚才开始,她的目光就难以自控地凝在路明非的脸上,更准確地说,是凝在他那双眼睛里。
那是她第一次,在路明非眼中看到如此“认真”的神色。
不再是死水般的慵懒,也不是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骇人平静,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带著清晰情绪的紧绷。那眼底深处,仿佛蛰伏著某种极具力量感的东西,像……蓄势待发的狮子。
那眼神里的情绪是……紧张?
他在……担心我?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撞进心里,苏晓檣怔住了,隨即,一丝陌生的、细微的暖流,悄然漫过心口那团因落水和羞愤而生的冰冷乱麻。
恰在此时,西斜的夕阳穿透高大的玻璃窗,將最后一缕瑰丽的余暉,不偏不倚地注入路明非低垂的眼眸。
那光芒仿佛拥有魔力,將他本就深邃的瞳色瞬间浸染、提纯,化作一片流转的、璀璨夺目的熔金。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成熟、紧张,以及某种她无法理解却足以撼动人心的“强大”,如同最顶级的画家调色盘上那些最深沉浓郁的顏料,在这一刻被夕阳的笔触浑然天成地调和在一起,最终淬炼出这独属於此刻、独属於她视野中的——黄金瞳。
苏晓檣看得失了神。
在路明非半扶半抱的协助下,她几乎是被动著、恍惚地,终於挪到了池边。
体育老师这时似乎才灵魂归窍,慌忙俯身,一把抓住苏晓檣的手臂,將她拉上了岸。
路明非隨后也撑著手臂上了岸,坐在池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这节课所剩的时间已然不多。但或许是因为远处躺椅上,苏晓檣依旧望著天空出神,久久未能从方才那惊心动魄又莫名悸动的几分钟里回过神来,也就破天荒地没再来“烦”他。
路明非终於得以享受了片刻,他最初想要的、不被任何“剧情”干扰的、真正的“休閒时光”。
只有路鸣泽,抱著手臂,背靠著更衣室冰凉的瓷砖墙壁,以虚影的姿態“站”在那里。
他望著独自坐在夕阳余暉中的路明非,望著远处那群喧闹平凡的少年少女,最终將目光落在那让他哥哥“多管閒事”的苏晓檣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双与路明非如出一辙、却更显非人质感的黄金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哀的困惑。
他在意识深处,对自己,也对那片寂静发出无人听见的叩问:
哥哥……
人类,对你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