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奇袭武关破险隘,月下倾心诉平生(1/2)

一、风雪行军

大军离开雕阴后,一路向东南疾行。

扶苏选择的这条路,是沿著洛水河谷南下,穿过陕北丘陵,直插武关背后。这条路比驰道难走得多,山高谷深,积雪覆盖,但胜在隱蔽——赵高的人绝不会想到,扶苏敢在三九寒天翻山越岭。

三万铁骑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茫茫雪原上蜿蜒前行。

扶苏策马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王离和羋瑶。寒风呼啸,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扶苏面色如常,仿佛感觉不到冷。

“公子,前面就是洛水了。”王离指著前方,“过了洛水,再翻三座山,就能看到武关。”

扶苏点点头,看向羋瑶:“羋姑娘,还能坚持吗?”

羋瑶裹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但眼神依然清亮。她微微一笑:“公子小看民女了。民女在塞上行医数年,什么风雪没见过?”

扶苏看著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忽然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囊,递了过去。

“喝口酒暖暖身子。”

羋瑶一怔,接过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她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但一股热气从腹中升起,確实暖和了不少。

她把皮囊递迴去,扶苏却摇摇头:“你留著吧。前面还有几十里路,够你喝一路的。”

羋瑶愣了一下,低下头,把皮囊掛在马鞍上,轻声道:“多谢公子。”

王离在一旁看著,嘴角抽了抽。那皮囊里装的是蒙恬珍藏的三十年陈酿——公子倒好,隨手就送人了。

不过想想这女子这几日的表现,王离又觉得理所当然。雕阴城下,她一人就搞定了全城百姓,逼得杜赫开门投降。这样的人才,別说一皮囊酒,就是十皮囊也值得。

队伍继续前行。羋瑶骑马走在扶苏身侧,袖口的木芙蓉花纹在风雪中若隱若现。扶苏瞥了一眼,没有多问,心中却暗暗记下。

傍晚时分,大军终於抵达洛水岸边。

河水尚未完全封冻,中间还有一道窄窄的水流,两岸结著厚厚的冰。王离派人探了探,说冰层足够厚,可以过马。

扶苏下令:连夜渡河,明日午时前必须赶到武关。

將士们点燃火把,开始渡河。

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咔咔”的响声,让人心惊胆战。但三万人没有一个退缩,沉默而有序地向对岸移动。

羋瑶骑马走在扶苏身边,忽然轻声问:“公子,你就不怕冰层裂开吗?”

扶苏看著前方,淡淡道:“怕。但更怕的是停在原地,等赵高的大军合围过来。”

羋瑶沉默了片刻,又问:“公子就这么信我?万一我给你的消息是假的呢?万一苏角根本没有去函谷关,而是在武关等著你呢?”

扶苏转头看著她,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姑娘要是想害我,昨夜在雕阴城就可以动手。或者更早,在我被锁在帐中的时候,一杯毒酒就够了。”

羋瑶低下头,没有说话。

扶苏收回目光,继续望著前方:“我信姑娘,不是信姑娘的身份,而是信姑娘的眼睛。那里面,有仇恨,有希望,但没有阴险和算计。”

羋瑶浑身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著扶苏的侧脸,那线条刚毅,眼神坚定,在火光和雪光的映照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公子……真是个怪人。”

扶苏笑了:“怪人?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羋瑶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並肩而行,马蹄声清脆,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队伍末尾,一辆囚车缓缓前行。赵荣蜷缩在里面,面色灰败,望著前方扶苏的背影,嘴唇哆嗦著。他身旁,几个押送的士卒低声交谈:“这赵荣是赵高的族侄,公子留著他,怕是日后有用。”

“那肯定。到了咸阳,让他跟赵高当面对质,看那阉贼还有什么话说。”

赵荣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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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武关献城

翌日午时,武关城外。

三万铁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关南的山坡上,居高临下,俯视著这座险关。

武关坐落在秦岭东段的群山之间,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达五丈,全都是用巨大的青石垒成。关前是一条深沟,只有一座吊桥可以通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此刻,关城上静悄悄的,守军显然没有发现山上的大军。

扶苏仔细观察著关城的布局,心中暗暗庆幸。武关地势虽险,但守军显然懈怠——关城上巡逻的士卒稀稀拉拉,吊桥也没有拉起。

“公子,末將愿率先锋衝进去!”王离跃跃欲试。

扶苏摇摇头:“不急。先派人去探探虚实。”

他看向羋瑶:“羋姑娘,你可知道武关守將是何人?”

羋瑶想了想:“民女在咸阳时听说过,武关守將姓赵名成,是赵高的族弟。此人贪財好色,胆小心怯,全靠著赵高的关係才当上这个关守。他手下有五千守军,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两千。”

扶苏眼睛一亮:“贪財好色,胆小心怯——这种人最好对付。”

他叫来王离,低声吩咐了几句。

王离听完,咧嘴一笑:“公子放心,末將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关城上的守军忽然发现,山路上来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约有百人,推著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箱子。为首的是个穿著锦袍的中年人,骑在马上,一副富商打扮。

“站住!什么人?”守军喝道。

那锦袍商人连忙下马,点头哈腰地递上一个钱袋:“军爷辛苦了,小的是从南阳来的商人,给赵將军送点土特產。”

守军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脸色缓和了几分:“送土特產?什么土特產?”

商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南阳的丝绸和珠宝。赵將军托人带话,让小的送来的。”

守军眼睛一亮,回头看了看关城上,小声道:“你等著,我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肥头大耳的將领出现在城门口,正是赵成。

他眯著眼打量著那十几辆大车,咽了口唾沫,问:“这些……都是给我的?”

商人连连点头:“都是给將军的。將军若是不信,可以打开看看。”

赵成使了个眼色,几个亲兵上前,掀开一口箱子。

霎时间,珠光宝气晃花了眾人的眼——满满一箱金锭!

赵成眼睛都直了,搓著手走上前,正要细看,忽然脖子上一凉。

一柄匕首抵在了他咽喉上。

那商人抬起头,露出王离那张刚毅的脸,冷笑道:“赵將军,对不住了。我家公子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赵成嚇得腿都软了:“你……你是什么人?”

王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公子扶苏,现在就在山上。赵將军若想活命,最好配合一点。”

赵成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城门口的守军见主將被制,纷纷拔出刀剑,但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王离押著赵成,一步步向后退。与此同时,山上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下山坡,直扑关城!

守军们慌了。

主將被擒,群龙无首,再看到那黑压压的大军,谁还有心思抵抗?不知是谁第一个丟下兵器,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片刻之间,城门口的守军跪了一地。

扶苏骑著黑马,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行至关前。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赵成,淡淡道:“赵將军,本公子的茶,你喝是不喝?”

赵成磕头如捣蒜:“喝……喝!公子请喝茶!不不不……末將愿降!愿降!”

扶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赵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这条命,全在扶苏一念之间。

“赵將军。”扶苏终於开口,“你可知罪?”

赵成声音发颤:“末將……末將知罪!末將不该替赵高守关,不该……”

“不是这个。”扶苏打断他,“本公子问你,武关乃咸阳东南门户,赵高派你来守,给了你多少兵马?多少粮餉?”

赵成一愣,支支吾吾道:“五千……五千兵马。粮餉……粮餉倒是够的。”

扶苏冷笑一声:“五千兵马,粮餉充足,你却把城防弄得形同虚设。若来的不是本公子,而是真正的敌人,武关岂不是一夜可破?”

赵成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赵將军,本公子给你两条路。第一,本公子现在就把你交给军法官,按失土之罪论处。武关虽未失守,但你懈怠城防,足够杀你三次。”

赵成浑身一颤:“公子饶命!”

“第二条路——”扶苏顿了顿,“戴罪立功。把你这些年贪墨的財物交出一半,充作军资。另外,把你所知道的赵高在咸阳的部署、暗桩、心腹,全部写下来。写得好,本公子既往不咎。”

赵成连连磕头:“末將愿戴罪立功!愿戴罪立功!”

扶苏挥了挥手,王离鬆开匕首。赵成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还有一事。”扶苏看著他,“你的家眷,现在何处?”

赵成脸色一变:“在……在咸阳。”

扶苏点点头:“本公子拿下咸阳之日,会派人保护你的家眷。但在此之前,你若敢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赵成一眼。

那一眼,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赵成磕头如捣蒜:“末將不敢!末將一定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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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关城夜话

入夜,武关县衙。

扶苏坐在堂上,翻阅著赵成交上来的帐册和军报。羋瑶坐在一旁,就著灯火看一卷医书。

堂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扶苏放下帐册,揉了揉眉心。

“这个赵成,胆子不大,胃口倒不小。五年时间,贪了三十万两银子。怪不得武关守备如此鬆懈——钱都进了他腰包,哪还有银子修缮城防?”

羋瑶抬起头,轻声道:“公子打算怎么处置他?”

扶苏想了想:“先留著。这人虽贪,但胆小听话,用好了也有用处。等拿下咸阳,再慢慢清算。他的家眷在咸阳,这就是他的软肋——赵高若拿他家人威胁,他必反;我们若能保他家人平安,他就能用。”

羋瑶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堂中安静了片刻。

扶苏忽然问:“羋姑娘,你一直在看医书?”

羋瑶抬起头:“嗯。这是家父留下的医案,记载了他这些年治过的疑难杂症。民女每次看,都能学到新东西。”

扶苏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令尊……一定是个好医者。”

羋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恢復平静:“家父常说,医者父母心。无论贫富贵贱,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病人。当年在咸阳宫中,他给始皇帝看病,也给宫人看病,从不因为身份高低而区別对待。”

扶苏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可惜,这样的人,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羋瑶摇摇头,眼中却没有泪,只有坚定:“家父死前对民女说,这世道虽黑,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做对的事,天就塌不下来。他要民女好好活著,替他把这条路走下去。”

扶苏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意。

这女子,看似柔弱,却有一颗比钢铁还坚韧的心。

他忽然问:“羋姑娘,你……真的是楚国王室后裔?”

羋瑶一怔,隨即露出一抹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公子。沈清辞是民女行走江湖用的化名。家父沈鹤,其实是楚国的遗臣,始皇帝灭楚后,他带著民女逃亡,改名换姓,在咸阳隱居下来。他教民女医术,教民女做人,待民女如亲生女儿一般。”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民女本名羋瑶,祖父是楚顷襄王,父亲是昌平君之子。灭楚时,家父战死,民女尚在襁褓,被沈鹤救出。”

扶苏沉默良久。

羋瑶——楚国王室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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