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礼(1/2)

夏时,细雨绵绵不止。

周梧独处厢房,双耳微动,长尾轻垂案侧,伏於窗畔案头,纸墨备於身侧,右掌执笔,时而誊写道经,时而凝睇窗外雨幕,怔怔出神。

窗外夏木葱蘢,新枝抽翠,草叶凝珠,蛙声长鸣,泥壤裹著湿润清气,沁入鼻息。

忽雷声暗涌,骤雨倾盆,恰如周梧心绪那般,翻覆不定。

此正初夏时节也。

只道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自他大梦初醒,倏忽已一月有余。

本欲取师父所赐七星龙皮鞭,再入旧梦,將那火猴水马痛殴一番,偏生自此再难遇那场幻梦,亦寻不进那境中。

是何缘由,周梧亦不知。

虽仍会心浮气躁,然较初醒时已缓和许多,想来是遇那心猿意马,復又得师父点化,更兼日日誊写《清静经》,方得这般心境。

然师父曾言,入玄关之事,全凭缘法。

周梧那夜梦中顿悟,本是无心而入;今刻意强求,反添心浮气躁,半点也无寸进。

只宜静心修持,莫再多思。

周梧虽略微心急,亦无可奈何,每日只於人参果树下静心修持。

而师父曾言,待些时日携他去访故友,此事也静搁。

唯不知仙家口中“时日”是多久。

一年?十年?抑或百年?

周梧也无从得知。

然眼下有桩更紧要的事。

师兄所赠铜铃助益良多,备诸位师兄的回礼,却教他思绪纷乱,难定主意。

五庄观本是仙真道场,万寿山又属仙家福地,奇物本不稀罕,欲寻合宜礼物作回礼,反倒无处可觅。

周梧思来想去,竟想无半件可替代之物。

他素不解丹炉之术,亦无炼器之能,所恃唯灵目天听二神通,却又非可传授之技。

诸师兄待他厚渥,他却无一物可回礼,辗转思忖,唯有一物相赠。

俄而雨势渐微,周梧双耳倏然轻转。

须臾,便闻廊下脚步匆促,急急小跑赶来。

“小三花!休在此抄经,速隨我往山林中去!”明月拭去额间雨珠,近前急道。

“雨还没停呢,如此著急作甚?”

“常言道『雨滋万物,灵物乃现』,此不过细雨濛濛,你欲寻那灵物,此刻正是最佳时。”

“我不去,待雨停再行。除非你传我避水之术。”周梧舒展猫躯,懒懒回道。

无他,唯厌水耳。

自与水马缠斗后,此厌更甚。

腾云驾雾虽心嚮往之,然首务便是先习得御水之术。

皆因先前梦中那泼物水马,予他苦楚实甚。

火猴在前抵敌,它偏踞后喷吐不休,孰猫能堪?

师父虽言,术法一习,心猿意马愈难羈縻,可周梧心知,若无避水术,再入旧梦,仍要受那水马无穷苦楚。

师父便教他將《清静经》誊写至遍数足够,方肯传授。

可这般抄经,何日才得方休?

哪有修仙如凡童就学,整日只伏案誊经的?

跟前世上课,有何区別。

自己怕是修仙道上,头一个这般遭际的。

他却不知,此尚沧海一粟耳。

诸师兄中性子跳脱者,《清静经》早已抄过不知凡几。

偏他每问起,眾师兄只淡淡笑道:“我辈何须抄此经文?”

实则皆瞒了过往苦抄之事。

雨势渐收,云开雾散。

林鸟啁啾啼鸣,风清露润,红日破云重显,天光遍洒林间。

明月见周梧不动,眸生狡黠,悄步近前,倏然环住他茸茸软暖的猫躯,抱怀猛嗅一口。

任其长尾乱甩,四足奋力挣动,明月抱之奔出廊外,嬉笑声漾遍五庄观中。

挣扎片刻,未果。

周梧只得无奈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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