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朕不忍改(1/2)

元符三年正月十四日,大行皇帝驾崩第三日。

福寧殿偏殿的炭火烧得比前两日更旺了些。

倒不是天更冷了——正月的汴京,冷便冷到骨头里,日日都差不多的。

只是向太后吩咐了,说官家守灵辛苦,殿中不可断了炭火。

赵似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一份奏疏,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墨字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今日换了丧服。

按礼制,成服之后,每日的丧服虽依旧是斩衰,却不必再穿那最粗的生麻布。

身上这件用的是稍细些的麻料,虽仍旧粗糲,好歹不似前两日那般扎得人浑身发痒。

腰间绞带也鬆了一指,呼吸顺畅了许多。

案头堆著的奏疏比昨日又高了一摞。

大行皇帝丧礼期间,常朝暂罢,但政事堂每日仍会將紧要政务匯总,呈送御前。

向太后每日在慈德殿召见宰执,议定大事,再由梁从政將批好的奏疏送来福寧殿,请他过目。

说是过目,其实就是看一遍,熟悉政务流程。

赵似放下手中的奏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隨后放下。

正要拿起下一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从政挑帘进来,躬身道:“官家,章相公、曾相公、蔡相公、许相公求见。”

赵似微微一怔。

四位宰执一起来?这是出了什么事?

“请进来。”

梁从政应声退下。

不多时,帘子再次挑起,章惇为首,曾布、蔡卞、许將三人隨后,四人鱼贯而入,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官家。”

“四位相公不必多礼。”赵似抬了抬手,“赐座。”

梁从政早已命人搬了四把椅子进来,在书案前一字排开。

四人谢过恩,各自落座。

赵似目光扫过四人。

“四位相公一同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章惇坐在左首,闻言便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捧著,微微欠身。

“回官家,確有一事,需请官家圣裁。”

梁从政上前接过奏疏,转呈至赵似面前。

赵似接过,展开细看。

奏疏是章惇领衔,曾布、蔡卞、许將联名所上。

抬头写的是“尚书左僕射兼门下侍郎臣章惇等,奏为御名避讳事”。

他的目光往下移,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伏惟皇帝陛下,龙飞九五,御极当天。”

“圣讳所临,万方仰止。按《礼经》『入门而问讳』之义,及本朝祖宗典故,御名之讳,当颁行天下,令中外避避……”

读到这里,赵似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避讳。

这是每一个新君登基之后,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所谓避讳,便是皇帝的名字,天下臣民都不能用、不能写。

行文遇到,要么缺笔,要么改字,要么用同音字代替。

若是有地名、官名、人名与御名相衝,统统要改。

这是礼制,是天子威仪的体现,半点马虎不得。

就像他这个名字——“似”。

这个字,实在是太常用了。

相似、似乎、近似、形似……翻开任何一本书,这个字遍地都是。

若真按规矩避讳,天下士子读书写字,动輒便要撞上御名,那可真就是苦不堪言了。

赵似放下奏疏,抬起头来,看向四人。

“朕知道了。”

赵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四位相公专程为此事而来,想必已经有了章程?”

章惇拱手道:“回官家,確有章程。依本朝典故,御名避讳,有旧例可循。”

“哦?”赵似微微挑眉,“愿闻其详。”

章惇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本朝太宗皇帝,初名匡义,后改名光义。”

“及登大宝,因『匡』字、『义』字皆常用之字,避讳不便,遂下詔,令天下避讳只避『光』字,『匡』字、『义』字不避。”

“真宗皇帝,初名德昌,后改名元休,又改名元侃。及登大宝,因『元』字、『侃』字皆常用,遂改名恆。『恆』字生僻,民间避之不难。”

“仁宗皇帝,初名受益,及登大宝,改名禎。『禎』字亦生僻,民间避之不难。”

“英宗皇帝,初名宗实,及登大宝,改名曙。『曙』字稍生僻,民间避之不难。”

“神宗皇帝,初名仲鍼,及登大宝,改名頊。『頊』字生僻。”

“大行皇帝,初名佣,及登大宝,改名煦。『煦』字亦不常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似身上,语气恭敬却不失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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