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的开始(1/2)
一
2004年九月的第一天,林致远站在高三(1)班的讲台上。
这是他连续第二年带高三。学校本来安排他回高一,但他申请留了下来。理由很简单——他想再带一届毕业班,把上一届的经验用上。校长同意了,把他分到了年级最好的理科班。
理科班。他一个语文老师,带理科班。
“同学们好,我姓林,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知道你们是理科生,觉得语文不重要。我告诉你们,高考语文一百五十分,一分都不能少。你们可以把时间花在数理化上,但语文的分数,我不允许任何人丟掉。”
底下的学生安静地看著他。理科班的学生比文科班的学生更安静,更沉稳,也更难琢磨。他们不轻易表达情绪,不轻易相信一个人。林致远知道,要贏得他们的信任,需要时间。
下课之后,他回到办公室。沈若涵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抬起头说:“理科班不好带吧?”
“还行。就是话少。”
“理科生都这样。你对他们好,他们记在心里,不说出来。”
林致远坐下来,翻了翻学生名单。五十六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大部分学生他都不认识,只有一个名字让他停了一下——李思源。
李思源。他记得这个名字。上一届文科班的学生,写过小说,文笔不错,但数学太差,只考上了师专。他以为李思源去读师专了,没想到他回来復读了,还转了理科。
“沈老师,李思源在哪个班?”
“理科復读班,四班。”沈若涵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上一届的学生。文科生,写小说的。怎么转到理科了?”
“这你得问他。”
林致远决定去找李思源谈谈。
二
晚自习的时候,林致远去了四楼復读班。
李思源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著一本物理习题集,眉头皱得很紧。他还是戴著那副圆框眼镜,头髮比去年长了一些,脸也瘦了一些。桌上堆著高高的书,把他整个人都埋在里面。
“李思源。”
李思源抬起头,看到林致远,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林老师。”
“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上。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教学楼下面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嘭嘭的。
“你怎么转到理科了?”林致远直接问。
李思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林老师,我不想当老师了。”
“为什么?”
“因为我写的小说,没人看。”
林致远愣了一下。他知道李思源一直在写小说,但不知道他投过稿。
“我投了三家杂誌,都被退稿了。”李思源的声音很轻,“编辑说我的文字还行,但故事太空了,没有生活。我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在学校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学文科,以后当老师,还是在学校里。学理科,以后可以去做別的工作,见识更多的东西。”
林致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转理科就能解决问题?”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你的数学和物理能跟上吗?”
“很难。但我可以学。”
林致远想起三年前,李思源在文学社上讲《围城》的样子。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说起钱钟书、说起方鸿渐、说起婚姻就像围城,头头是道。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但还在。
“你还在写吗?”林致远问。
“写。但写得少了。没时间。”
“別停。”林致远说,“不管学文学理,都別停。你是有天赋的人,停了就可惜了。”
李思源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迷茫。
“林老师,您觉得我应该学什么?”
“你应该学你喜欢的。”林致远说,“但如果你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那就先学能养活自己的。等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东西,再换也不迟。”
李思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做题吧。有不懂的数学物理,可以去问王老师。我跟他说一声。”
“谢谢林老师。”
李思源转身走进教室。林致远站在走廊上,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路,他不能替他们走,只能在旁边看著,偶尔喊一声“小心”。
三
九月中旬,苏晚晴回来了。
这次不是办事,是回来休假的。她在市里医院连续工作了三个月,没有休息一天。医院给她批了一周的假,她二话不说,买了票就回了县城。
林致远去车站接她。她从班车上下来,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头髮披著,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亮的。
“你瘦了。”林致远说。
“你也瘦了。”苏晚晴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这句话已经成了他们的见面语,像是某种暗號,一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苏晚晴没有回自己父母家,直接去了林致远的宿舍。她站在门口,看著那间十五平米的小屋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住这里?”
“不然住哪里?”
“你都教了四年书了,怎么还住刚来时候的宿舍?”
林致远笑了一下:“习惯了。而且这里离教室近,方便。”
苏晚晴走进宿舍,四处看了看。屋子还是老样子,墙上的石灰有些地方又起皮了,窗户的玻璃换了一块,但框架还是旧的。桌上堆著书和试卷,床上铺著洗得发白的床单,墙角放著一个电饭煲——那是她去年拿来的。
“你就不能把自己照顾得好一点?”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挺好的。”
“你好什么好?你看看这屋子,跟四年前一模一样。你在这住了四年,什么都没有变。”
林致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很瘦,肩膀的骨头硌著他的胸口。
“有一样东西变了。”他说。
“什么?”
“我有你了。”
苏晚晴没有回头,但林致远感觉到她的身体软了下来。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嘆了口气。
“林致远,你说我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什么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地分居。你在县城,我在市里。一周见一次,有时候一周都见不到。”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再给我一年。我带完这届高三,就申请调去市里。”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苏晚晴转过身,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委屈,有心疼,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你每次都说真的。”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只是有时候做不到。”
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站著,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哗作响。
四
苏晚晴在县城待了五天。
五天里,林致远儘量抽时间陪她。白天上课、批改作业、处理班级事务,晚上跟她一起吃饭、散步、聊天。他们去了江边,去了他们第一次相亲的麵馆,去了他们领证后吃牛肉麵的那家小店。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苏晚晴问。
“记得。你穿白大褂,给一个老太太看病。”
“你那时候好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现在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紧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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