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K街1776號的白鳶尾(1/2)
华盛顿特区,黄昏的浓云犹如铅块般压在里根国家机场上空。
罗安单手拎著那只鱷鱼皮公文包,步入深秋的冷风中。右肩的创口第三次崩裂,五个小时的红眼航班,经济舱粗糙的椅背將他后背的皮肉磨得火辣辣地跳。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深邃的眼底凝结著足以冻碎骨髓的坚冰。
文森特没跟来。罗安不让。
“避风港不能没人看家。”这是他登机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军令。
计程车驶入k街。罗安摇下车窗,街道两侧是清一色的联邦风格石灰石建筑,门牌上掛著全美最昂贵的游说公司招牌。洛克菲勒、波音、雷神——每一块擦得鋥亮的铜牌背后,都圈养著国会山某条法案的“亲爹”。
1776號的门面,比左邻右舍低调得多。黑色花岗岩外墙,没有公司名,没有logo。只有门牌號下方刻著一行被风雨侵蚀的拉丁文:*死神不与活人立约*。
罗安付了车费,踏上台阶。走廊尽头,那个独眼女人靠在消防栓旁,嘴里斜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菸。
“准时。”她转身,推开一扇標著“b2”的防火门。
这是一部老式的铁笼电梯。齿轮咬合的生涩摩擦声在竖井里迴荡,带著两人向美利坚的权力深渊不断下潜。
“k街有一百三十七家註册游说公司。”女人嘴里的烟上下跳动,嗓音粗礪,“地面上那些,替客户写提案、约议员打高尔夫、洗白政治黑金。那叫合法游说。”
铁笼猛地顿住。负二层到了。
“而地面下这些——”她拉开铁柵栏。
走廊两侧是隔音极好的房间。透过狭窄的单向防弹玻璃,罗安冷眼看著里面的光景:
左边那间,三名穿无军衔制服的白人正围著中东某国的军用沙盘推演;中间那间,一个禿顶男人正通过加密专线,与南美洲某国国防部长討价还价;右边那间,两名黑客正在实时监控十二名国会议员的心率与行踪。
“——替客户把製造问题的人,进行物理超度。”独眼女人弹了弹菸蒂。
罗安面无表情。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重型防盗门,门中央,焊著一朵拳头大小的、惨白的金属鳶尾花。
门从內侧开启。
浓烈的蒙特克里斯托雪茄味,混合著单一麦芽威士忌的醇香扑面而来。一张维多利亚时代的橡木书桌后,坐著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灰绿色粗花呢西装,白髮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的雪茄菸灰已经积了快两厘米,却稳稳悬著没掉。
罗安认识这张脸。全美任何一本环境法教科书的扉页上,都印著他的黑白肖像。
奥利弗·佩恩。1980年《超级基金法案》起草人,前国会眾议院环境委员会主席。cnn在2004年甚至为他播发过三十秒的讣告。
“终於见面了,李律师。坐。”死人开了口。
罗安没握手。他拉开高背椅落座,公文包搁在膝盖上,姿態犹如即將宣判的法官。
佩恩不以为忤,笑了笑:“我看了你在听证会上的退场演讲。『记住你们是如何逼著一个愿意讲法律的律师变成疯子的』——修辞不错,但不够狠。”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点评我的演讲稿。”罗安语调毫无起伏。
“当然。”佩恩拉开抽屉,掏出一个黑色牛皮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里面只有一页纸。一份名单。
左列是基因编码,右列是真实姓名。前十五个名字罗安不认识。但从第十六个开始,罗安的瞳孔犹如针尖般骤然收缩。
第十六位:联邦最高法院现任大法官,理察·沃伦。
第十七位:联邦最高法院现任大法官,安妮·科尔曼。
第十八位:五角大楼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
罗安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修长的手指死死压在封面上。
“那台军用伺服器里的数据,你在交给我之前,就已经备份了。”
“当然。否则我送它干什么?”佩恩终於弹落了那截长长的菸灰,“你手里的那台机器只是用来探路的鱼饵。真正的鱼鉤,在我这儿。”
佩恩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独立宣言签署图》前,用雪茄指著画中的杰斐逊。“我年轻时,真信过这些废纸。在国会干了十二年,签了一百多条法案。超级基金法案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他转过身,镜片后透出极致的讥讽:“直到我发现,我亲手写的法案,被財团改了三个字眼后,就变成了他们合法倾倒核废料的免死金牌。”
佩恩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罗安:“法律是商品,李律师。標价由卖家决定。你以为你在用法律跟他们搏杀,其实你只是在权贵们的货架上,挑了一把最便宜的塑料刀。”
佩恩拉开第二个抽屉,掏出一张高解析度的卫星航拍图。
洛杉磯,柯林顿街。避风港酒吧被一个猩红的圆圈死死锁定。旁边用红笔写著一行字:*黑水四队,十二人,g-28协议,七十二小时內执行。*
“格兰特不打算等法院走流程了。”佩恩敲了敲照片,“黑水公司退役的第四战术组,十二个人,全有阿富汗实战履歷。g-28协议是私人安保最高级別授权——在『保护客户涉案资產』的框架下,他们有权对你这个『非法入侵者』使用致命武力。”
佩恩重新戴上眼镜:“你的酒吧地契还在蓝星环保名下。明天日落前,法院就会判定你非法侵占。他们杀你,完全合法。”
十二个重火力老兵。合法的杀人执照。七十二小时倒计时。
“所以,你的提议。”罗安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坚冰。
“加入白鳶尾。”佩恩的语速加快,透著掌控一切的傲慢,“你的智囊团併入我的网络,你继续干你擅长的事——找漏洞、拆骨架。区別在於,战场从法庭转移到k街。游说、交易、暗杀、施压。我给你一张比律师执照好用一万倍的通行证,你帮我把激进派那群老傢伙送进地狱。”
房间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罗安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指缝间的血痂已经干透发黑。就在昨天,这双手还在法庭上举著证据,试图维护程序正义。然后证据被当庭粉碎,执照被褫夺,三百多个所谓的社会精英看著他,像看著一具即將发臭的尸体。
佩恩在等。门口的独眼女人停止了拋硬幣,也在等。
罗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米白色的名片。他將其竖在桌面上,深邃的目光看了它最后一眼。隨后,他伸出左手,將名片毫不犹豫地推向了佩恩那个还在冒著火星的雪茄菸灰缸。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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