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叫魂往事2(1/2)

我连滚带爬地衝出老坟地那片吃人般的荒草时,裤脚早已被露水与冷汗浸得透湿,膝盖和小臂被尖利的草叶划开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可我连抬手揉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知道拼了命地往前跑。

身后的老坟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沉沉地趴在村后的坡地上,残破的墓碑在夜色里露出嶙峋的轮廓,如同无数根森白的手指,要从地下伸出来將我拽回去。风穿过荒草的声响变成了悽厉的呜咽,混著远处不知名野鸟的怪叫,扎进我的耳朵里,让我每一根汗毛都竖得笔直。

我不敢回头。

哪怕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身后的荒草里,那道金黄的影子一闪而逝,我也死死咬住牙,把脖子梗得笔直,只顾著朝著村口亮著灯火的方向狂奔。

农村的夏夜本是热闹的,蛙鸣、蝉叫、家家户户的閒谈声,可此刻,我身后的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响,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跗骨之蛆,死死黏在我的身后。

那是黄皮子的味道。

它跟著我。

从老坟地深处,一路跟到了这条通往村子的土路上。

我跑得肺都要炸了,胸口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身后的动静,却越来越清晰。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脚步。

一步。一步。一步。

和我的脚步完全同步。

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我猛地顿住脚,身后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我的心臟瞬间砸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咽一口唾沫。夏夜的风裹著潮气吹过来,我却觉得浑身冰冷,那股阴冷不是来自天气,是从背后那道看不见的东西身上散出来的,贴著我的后脖颈,钻进我的衣领,冻得我脊椎骨都在发麻。

农村的老人常说,黄皮子成精后,最会跟人模仿。

它跟在你身后,学你走路,学你喘气,学你咳嗽,等你忍不住回头的那一刻,它就会一口咬断你的脖颈,或是直接勾走你的三魂七魄。

回头即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脑海里,我嚇得浑身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模糊了视线。我才十岁,我不想死,我不想被黄皮子勾走魂,我想回家,想找奶奶,想让二爷爷来救我。

可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就站在我身后不足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呼吸声,没有说话声,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后脑勺,那目光带著贪婪的恶意,像毒蛇的信子,一遍遍地舔舐著我的魂魄。

它在等。

等我崩溃,等我回头,等我自己把魂魄送到它的嘴边。

我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钻心的疼痛让我保持著最后一丝清醒。我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只要跑到村口,只要看到家里的灯,就安全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腿,疯了一样往村里跑。

身后的脚步立刻跟上,依旧和我的步伐分毫不差,像是我自己的影子,可这影子,带著要命的阴冷。

土路坑坑洼洼,我好几次差点摔倒,都硬生生稳住了身体。路边的杨树、柳树在夜色里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怪,枝椏晃动,像是要伸手抓住我。田里的庄稼黑压压一片,风一吹,浪涛翻滚,像无数藏在暗处的精怪,在看著我这场狼狈的逃亡。

我从来没有觉得,从村后到老宅的这几百米路,会如此漫长。

长到像一辈子。

终於,我看到了村口的老槐树。

槐树下的石碾子静悄悄的,村里的人家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铺出一块块温暖的光斑。那是人间的烟火气,是能驱散邪祟的阳气,是我此刻唯一的救赎。

我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著喊出一声:“奶奶!”

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我家就在村口第一户,土坯墙,木大门,院子里种著一棵石榴树。奶奶听到我的声音,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著纳了一半的鞋底,煤油灯的光映著她焦急的脸。

“一恆!我的乖孙!你跑哪去了!”

奶奶看见我,脸色瞬间煞白。

我此刻的模样一定狼狈到了极点: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又是眼泪又是泥土,衣服被划得破烂,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濒死的恐惧。

我再也撑不住,腿一软,直接扑进奶奶的怀里,抱著她的腰,放声大哭。

“奶奶!有东西跟著我!老坟地的黄皮子!它跟著我!它要吃我!”

我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恐惧、无助、绝望,全都哭了出来。奶奶的怀抱温暖又厚实,是我从小到大最安心的港湾,可就算躲在她怀里,我依旧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停在大门外,没有离开。

它还在等。

等我走出这个家门。

奶奶抱著我,手都在抖,她是土生土长的农村老人,最信这些民俗忌讳,一听我说是老坟地的黄皮子跟回了家,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造孽啊!你这孩子,怎么敢去那种地方!”奶奶的声音带著哭腔,一边骂我,一边心疼地拍著我的背,“那是黄仙啊!成了精的黄仙!你惹上它,是要出人命的!”

爷爷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平时很少说话,可此刻,他的脸色也沉得嚇人,手里的菸袋锅子都掉在了地上。

“先把孩子抱进屋!关紧大门!”爷爷沉声喝道,立刻捡起菸袋锅子,快步走到大门口,將两扇木门死死关上,插好了门閂,又搬过墙角的石墩,抵在了门后。

做完这一切,爷爷才转身看向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真看见黄皮子了?多大的?”

我趴在奶奶怀里,抽抽搭搭地说:“很大……比普通的黄皮子大好多……毛是金黄的……它站在坟头上看我……然后就跟著我回来了……”

“金黄皮毛,百年道行。”爷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难看,“这是修出灵智的黄仙,盯上你的命格了。”

“命格?”奶奶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没了血色,“你是说……一恆他阴年阴月阴日出生,魂魄最纯,那黄仙,是想勾他的魂?”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命格”“魂魄”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那个黄皮子要我的命,要把我带走。

我紧紧抓著奶奶的衣服,哭得更凶了:“奶奶,我不想被勾走魂,我不想死……”

“乖孙不怕,奶奶在,爷爷也在,不会让那东西伤你分毫。”奶奶抱著我,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爷爷,“快!给老二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只有他能救一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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