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谷中见人,厚道无华(1/2)

旬试將近,外门中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这一日午后,白玄心自后山练功回来,略一调息后,便又往神手谷去了。

他此番前去,並非为见韩立,也不是为了旁的什么心思,只是前几日药浴耗去不少药材,手边那几样最常用的散瘀通络之药,也已见底。眼下旬试在即,既要时常与人切磋试手,便难免会有些跌打小伤;早些把药备下,总归不坏。

更何况,墨居仁既已归山,神手谷中的气象也该有些变化。

白玄心心里清楚,自己眼下虽已在韩立那边留了个印子,却仍远谈不上什么深交。与其急著往前凑,倒不如借著最寻常不过的取药来往,慢慢把神手谷这处地方看熟。

山道寂静,林风微凉。

待白玄心走进谷中时,迎面先扑来的,仍是那股浓淡不一的草木药气。与上一次相比,谷中晾晒的药材又多了几架,石槽、药碾、竹簸箕也都摆得更满了,显然墨居仁归山之后,谷里的活计一下子重了许多。

白玄心目光缓缓一扫,神色却不动。

他先看见的,不是韩立,而是另一个少年。

那少年穿著同样的灰布衣衫,身材比韩立还要壮实些,肩膀也更宽。此刻他正提著两只盛满井水的木桶,从偏院那边往药房走。木桶极沉,水面晃得厉害,可他步子迈得很稳,虽不见得有多轻快,却扎扎实实,不急不躁。

白玄心脚下一缓。

张铁。

原著里,韩立与张铁一同被墨居仁选中,留在神手谷做记名弟子。韩立精细,张铁却更像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平日里不是挑水劈柴,便是端饭送药,话不多,人却极厚道。

眼下这一看,果然不差。

张铁將两桶水放到廊下,又转身去搬那一大筐刚晒过的药材。他动作不算麻利,却极仔细,哪怕只是挪个竹簸箕,也要先把底下垫平了,再慢慢放下,生怕碰翻了什么。中途有一只木勺自石桌边滚落下来,眼见便要摔进泥里,他忙俯身去捡,手背还不小心蹭到了石角,蹭出一道白印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隨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又把木勺规规矩矩搁回了原处。

白玄心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放在七玄门这种地方,未必討巧,却最见人心。若是落在寻常门派里,倒也许能安安稳稳地做个老实人,只可惜,他偏偏落进了神手谷,落进了墨居仁手里。

想到这里,白玄心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他对张铁並无什么深厚情分。说到底,这还是他头一回真正瞧见此人。可原著里张铁那条线,他却记得很清楚。也正因记得清楚,眼下看著这少年埋头挑水搬药、替人干活,才越发叫人觉得世事无常。

有些人的命,从一开始便不是坏在心术上,而是坏在“碰错了人”。

白玄心正想著,张铁已然注意到了谷口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个外门弟子站在那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放下手里的活,憨憨地走了过来。

“这位师兄,可是来求药的?”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气也有些拘谨,却並不显侷促。

白玄心看著他,点了点头。

“来取几味常用伤药。”他说著,目光在张铁身上略略一落,“你是谷中的记名弟子?”

“是。”张铁连忙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叫张铁。谷里如今活计多,墨老先生吩咐我们轮著照看。韩……韩师弟这会儿还在后头翻药,师兄若要拿药,我替你去叫他。”

他说话时有些慢,显然不是那种惯会与人打交道的性子。可也正因如此,这几句便越发显得实在。

白玄心见他肩头衣衫已被水痕浸湿大半,手上又全是药汁与井水混在一处的痕跡,便道:“不忙,你先做你的事。我在这边等等便是。”

张铁闻言,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那师兄先到廊下避一避吧。今日山里风大,站久了容易著凉。”他说著,竟还顺手將旁边一张矮凳擦了擦,推到檐下。

白玄心见状,心中不由又多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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