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一条船上的人(2/2)
他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划出明暗分明的界线,每一条皱纹、每一道伤疤都像刻在石头上的浮雕。
“明天他要去寨子东边视察新兵训练。他只带二十个人。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谢婉英看著他。
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尊站在悬崖边的雕塑。她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但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此刻,在这间破旧的客栈里,在这盏快要燃尽的煤油灯下,她和这个男人达成了一场交易。
用她的橡胶园、用她的码头、用她这个人,来换他的能力、他的枪、他的命。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在窗前,一起看著窗外那片银白色的椰林。
月光从椰树梢头泻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脚下,两个影子挨得很近,近得像是要融在一起。
“阿贵先生,明天,我等你。”
阿贵没说话。
婆罗洲,夹埠寨。
清晨的阳光从密林缝隙里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腐叶和泥土的腥气,混著晨雾的水汽,闷得人胸口发紧。
远处传来隱约的枪声,啪啪啪,间隔很短,很有节奏——是训练的声音。
寨子东边那片空地上,几十个人正趴在地上练习射击。
每人面前摆著一把步枪,子弹一发一发压进弹匣,拉枪栓,瞄准,扣扳机。
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正规军——不,他们就是一支正规军。
乃密站在空地边上的一棵大树下,双手抱胸,看著这一幕。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迷彩服,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军靴,腰间別著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枪把上镶著象牙,在晨光里闪著刺眼的光。
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阿贵站在他身后,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裤腿塞进靴子里,腰间別著一把手枪。
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很深,很亮。
他从港岛回来之后,乃密就让他当了教官,管著几百號人的训练。
枪法、战术、野外生存,什么都教。
阿贵也不藏私,把自己会的全掏出来,手把手地教。
那些原来只会端著枪乱扫的兵,现在一个个像模像样了,会瞄准,会隱蔽,会协同作战。
乃密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眼光,当初留下阿贵,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之一。
远处,一辆吉普车从寨子外面开进来,扬起一片灰尘。
车身是墨绿色的,帆布顶棚,车门上印著乃密部队的標誌——一只张著嘴的老虎。
车子在空地边上停下,乃密转过身,看著那辆车,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丝疑惑——他没有叫任何人来。
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下来。
穿著一身深色的短褂,精瘦结实,皮肤黝黑,脸上没什么表情。
嘎差。
乃密的眉头皱了起来。
嘎差——谢婉英的手下,阮家的人。
他来干什么?
嘎差走到乃密面前,站住,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乃密將军,英姐让我来给您送个信。”
乃密看著他。
“什么信?”
嘎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
乃密接过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乃密將军,中午在寨子东边的橡胶林见面。
谢婉英。
下面还有一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