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龙(1/2)

“我可是龙啊……”

“怎么就混成了这般模样?!”

陈陇被关在大衍的祭天鼎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眼下说他是一条龙,其实都有些不太准確。

他没有肉身,没有鳞甲,也没有能撕云裂海的爪子。

眼下的他只是一团漆黑东西,沉在青铜大鼎最深处,被无数年的香火、国运、天子血,还有密密麻麻的符詔压著。

每逢大祭,鼎中便会燃起金火。

金火一起,他就疼。

疼得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从魂魄里一寸寸穿过去。

偏偏外面那些穿龙袍的鸟戳,还要站在祭天台上,说什么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陈陇听了三百年。

准確来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三百年。

他醒来的时候,鼎中已经黑得像死。

四周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那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在黑暗里沉沉浮浮。

有时他觉得自己是人。

有时又觉得自己本该是龙。

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趴在电脑前骂两句狗策划,而不是被塞在一口破鼎里,天天闻皇帝家的香灰味。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叫陈陇。

龙的陇。

很有说法。

只可惜,他这条龙混得不怎么样。

別人家的龙,兴云布雨,出入青冥。

他这条龙,住鼎。

还是一口烧香火、煮国运,然后用来镇妖魔的鼎。

这事越想越没道理。

尤其是每次外面有皇帝祭天的时候。

那些皇帝一个个穿著龙袍,顶著通天冠,站在祭天台上,满口天命。

陈陇听得火大。

你们也配叫龙?

起初他还会骂,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听到,后来骂累了,索性便闭嘴。

只是待在这里太寂寞,也太无趣了。

陈陇想出去,死了都想出去。

可是他无法从內部將这玩意掀开,所以只能等。

等一个倒霉东西,把这口鼎掀开。

这一等,就等了许久许久。

等到他无意间从照料这口大鼎的人口中得知,这一代天子,也叫陈陇。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鼎里的陈陇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

他感觉,自己的机会终於来了。

景安帝登基那年,祭天鼎里没有起金火。

因为他没有亲自祭天。

太师说天子年幼,国事繁重,诸礼从简。

太皇太后说皇帝身子弱,不宜受风。

於是祭天大礼便草草了事。

陈陇只听见外面一群人磕头,念詔,唱礼,像一群披著人皮的蛤蟆在泥里叫。

这位和他同名的天子,连到鼎前露个脸都没有。

陈陇当时就觉得,这小子完了。

天子不祭天。

龙气不入鼎。

人心不归位。

不是他不敬天。

是他连不敬天的资格,都被人替他收走了。

果然。

景安帝登基之后,大衍坏得越来越快。

江南洪涝、北境地动、中州蝗灾、流寇破城、蛮族叩关……

一封封灾报送进皇城,最后都像落进烂泥里。

朝堂上吵得很凶,陈陇在鼎里也听得见。

有人骂皇帝失德,有人骂地方无能,有人骂国库空虚。

还有人说,天灾频仍,必是上苍示警,需天子斋戒罪己,以安天下人心。

陈陇听得想笑。

天灾来了,骂皇帝。

皇帝没钱,骂皇帝。

賑银没了,还是骂皇帝。

这狗娘样的世道,果然几百年都不曾改变。

很快,陈陇要等待的时机就到了。

一天月黑风高的晚上,两个声音在外面说话。

“祭天那日,百官齐请,三卫封锁台下,护龙卫候在外围。”

“陛下若肯退位,自然还能幽居西苑,保全宗庙体面。”

“若不肯呢?”

“那便是天子失德,疯悖失仪,受不得大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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