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张三李四,赏善罚恶!(1/2)

麵包车是在距离渔村最后十公里的地方彻底咽气的。

陈玄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发动机的声音从两个小时前就开始变得奇怪,

像是一个得了肺气肿的老人在喘气,

呼哧呼哧的,每一声都带著金属摩擦的尖啸。

油门踩下去,车速提不起来,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

方向盘像得了疟疾一样在他手里乱颤。

但他没有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在这条荒凉的沿海公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停下来就意味著徒步走完剩下的路。

他已经开了八百公里,穿过了塌陷的高速、绕过了堵塞的国道、避开了无数个因为恐慌而陷入混乱的小镇,

他不能在这最后十公里停下来。

麵包车似乎也明白主人的心思,

咬著牙又撑了五公里。

然后,在一条笔直的海岸公路上,它终於撑不住了。

“砰——!”

一声闷响从引擎盖下传来,紧接著是一股浓烈的白烟从发动机舱的缝隙里涌出来,

带著刺鼻的焦糊味。

陈玄本能地踩下剎车,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十几米,最终停在了路边。

他拧钥匙熄火,引擎发出一声嘆息般的喘息,

然后彻底沉默了。

车內安静下来。

只有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辆老伙计送行。

陈玄靠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那条路笔直地伸向远方,尽头是一片模糊的蓝色——那是海。

只剩十公里了。

十公里,放在平时,他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但现在,这辆陪了他三年的五菱宏光,

终究没能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鬆开方向盘,低头看了一眼。

方向盘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

那是他左手拇指常年握持的位置。

三年来,他无数个凌晨四点握著这个方向盘出门,

无数个深夜握著它回家。

这辆车见证了他最卑微的日子——被王艷骂了之后躲在车里抽菸,

被工头剋扣工资后在车里发呆,

被陈小美要钱要得心烦时在车里嘆气。

这辆车,

比那个所谓的“家”更像一个家。

陈玄推开车门,下了车。

引擎盖的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烟,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滚烫的引擎盖,

像是拍了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谢了,老伙计。”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

然后他转身,从后座拿出那个军绿色水壶和那包压缩饼乾,

塞进一个从超市顺手买的帆布包里,

背上包,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回头就意味著留恋,留恋就意味著软弱,

而软弱——他已经软弱了二十年,够了。

走了大约一百米,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他看到了东方的天空。

那里,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抹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铺开。

那是朝阳,从海平面下一点点升起,像是一个金色的圆盘被一只无形的手托出水面。

光芒先是柔和的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把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黄金。

海面上波光粼粼,每一道波浪的顶端都跳跃著金色的光点,

像是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水面上舞蹈。

远处的海平线上,有几只海鸟掠过,翅膀在晨光中变成黑色的剪影,

像是在金色的幕布上画出的几笔水墨。

陈玄站在路边,看著这幅景象,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壮丽的、磅礴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日出,

像是专门为他升起的一样。

它像是在告诉他——旧的已经结束了,新的,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腥的、冰凉的,

却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然后他继续迈开步子,朝著那片金色的海面走去。

身后,那辆冒烟的麵包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目送著主人走向未知的远方。

陈玄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听到人声。

那是一片嘈杂的、混乱的、带著各种情绪的声音——兴奋的、恐惧的、好奇的、嘲讽的,交织在一起,顺著海风飘过来。

他循著声音走去,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渔村。

说是渔村,其实就是几十间低矮的平房沿著海岸线零零散散地分布著,

墙壁上爬满了藤壶和青苔,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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