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启碇 汉三年冬(1/2)

刚入冬的时候,谷地的风已带上了硬边。

白日里还不算太显。桥上照旧有人来往,桥南酒馆后灶也照旧起火,白气顺著屋檐往上走,混著柴烟和肉汤味,把桥南那一片都熏得暖烘烘的。

可一到日头偏西,这风便不一样了。

它从山背那边斜斜钻下来,先刮过桥北木栏,再掠过主家外那几级石阶,最后沿著屋檐和迴廊底下一寸寸往里渗。哪家窗纸若是稍薄一点,夜里便会被它吹得轻轻发响。

阿七这时才出月子没多久。

鎏儿也才两个月,正是又软又小的时候,抱在怀里像一团带著奶气的热。孩子白日里还算乖,只是夜里总爱醒。醒了也不大哭,先细细地哼,哼得人心里发紧;等真哄得不及时了,才会皱著脸,像小猫似地哭上两声。

阿七如今一日里大半时候都围著他转,身上总带著一股洗不散的奶香,脸比从前更软一点,眼下却常浮著淡青。

晨儿近来常来帮她。

她还是不大爱笑,便是真笑,也只是嘴角极轻地弯一下。可自那一夜以后,她身上那层郁像被火慢慢烘化了一些,仍旧沉,仍旧静,却不再冷得叫人不敢近。她替阿七抱孩子时,动作还算不上多熟,手却已经稳了。鎏儿若在她怀里轻轻动一下,她都会先低头去看,眼神里那一点从前没有的柔,连阿七都看得出来。

徐氏这阵子更忙。

后屋要顾,主家里头零零碎碎的事也要顾。更何况,姜稷和姜无咎已经离谷地几日了。

这事没人往明里说,可主家里外都知道。

而且都知道,这不是一趟寻常外出。

阿七起先只知道姜稷要走一趟。那时她正抱著鎏儿坐在东边迴廊下,孩子吃饱了,窝在她臂弯里,小拳头攥著她衣襟,睡得脸都微微发红。她抬头时,正好看见姜稷站在主屋门边,外衣已经换成了便於赶路的那套,眉眼也比平时更沉一点。

他走过来,先低头看了看孩子,手指在鎏儿颊边轻轻碰了一下,才低声道:

“我出去几日。”

阿七一下便抬起眼。

她其实有许多话想问。去哪,多远,险不险,几时回。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也只化成一句很轻的:

“是要紧事么?”

姜稷看著她,点了点头。

“要紧。”

就这两个字,便把別的话都压住了。

阿七心里那点不舍也一下收了回去。她本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想念也好,发酸也好,只要知道姜稷那边是正事,便会先把自己往后放一点。她没再问,只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抱了抱,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

“那……路上多穿一点。別像上回那样,夜里回来时手都是冰的。”

姜稷听了,眼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把阿七鬢边一缕散发別到耳后,低低应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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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人便走了。

跟著一道离谷的只有姜无咎。

谷地里这些男人嘴都紧,不会当著后屋把话说得太透。可嘴再紧,总也会漏出一点风来。

李果这几日往桥边跑得比平常更勤,往往天刚亮人就不见了影,到夜里才回来。回来时靴底总带著一层冷泥,酒也不怎么沾,只匆匆往前院主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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