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起(三)(1/2)
钟离昧回来得並不快。
他进帐时,身上也没带多少夜气,像只是出去走了一圈,不像真查出了什么大事。
项羽还站著。
也没有动。
钟离昧进来后也没急著开口,只先把手里那一点极细的麻丝搁到案边。
麻丝很不起眼,沾著一点泥,也沾著一点味。
项羽看了一眼: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
“够了。”钟离昧道。
他声音很平,比先前更平。
“病是真的。”
“退,未必不真。”
“但今夜路上的车和药,开始多了。”
项羽没说话。
只是盯著那根麻丝。
钟离昧继续道:
“第一辆不算破绽,停过那一下,也不算。”
“可若伤卒车边又叠出第二道轮印,轮印外还掛著这点麻丝——”
他抬起眼。
“那就不是一口病气能解释的了。”
项羽这时才开口。
“你觉得是谁?”
钟离昧却没答。
他先看了眼图。
目光落到广武。
又落到成皋。
再往东一点,是敖仓。
“现在问是谁,早了。”钟离昧道。
“先放会咬路的人出去。”
“別追第一辆。”
“先追第二口味。”
项羽眼里寒光一压。
“追到哪儿?”
钟离昧顿了顿。
“追到有人开始急著补漏为止。”
这句话一落,帐里那盏灯恰好轻轻爆了一下。
楚营帐里静了片刻。
项羽没去碰那根麻丝,只把手压在案边,指节一点点收紧。灯下那只手背上筋络浮出来,像一张没画完的弓。
钟离昧站著,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项羽才慢慢问:
“更远呢?”
钟离昧这才道:
“都动了。”
“不是一口,不是两口。梁地、陈留、睢阳那边已经有人咬著车和粮影在走;南边也起了风,彭城外沿、寿春路口都开始有人顺嘴接话;西边最安静,可安静得太整,新安、澠池、洛阳那几口没见著真车,倒先把『病车』三个字带开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更远的地方,也开始有人顺手往上抹影。旧布、旧箱、药味、家小、伤卒、空车……全往同一夜里掛。”
项羽终於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短,也极冷。
“好。”
“是真把天下路都借来用了。”
钟离昧没接。
项羽又问:
“最远呢?”
钟离昧低声道:
“连最远那几口,也开始有人替他先说了。”
“未必要有人真见过。只要有人顺嘴提一句,这口味就已经掛上去了。”
帐里一时只剩风声。
项羽抬手,终於把那根麻丝拈了起来。
麻丝在他指间轻得几乎没东西,可他看它时,却像在看一条从广武、成皋、敖仓外头,一路往东、往南、往西同时分出去的暗河。
“不是一口营救。”他道。
“是十几口假营救,护一口真路。”
钟离昧这时才低低应了一句:
“是。”
“而且接应的人,不在一处。”
“每一条风上,都故意站了半个像真像假的影。”
项羽把麻丝丟回案上。
“那就別替他理线。”
“叫他自己露急。”
帐外,楚骑已经动了两拨。
一拨不追车,只散去咬各处酒馆和坡口,专找今夜最早把“病车”“书箱”“旧药味”掛到嘴边的人。
另一拨却压得更轻,不走正路,专去摸那些看上去最不像接应的地方:坏了一半的桥、夜里才横出来的旧木、坡影后头半亮不亮的灯、路边像豪右换箱子的粗陋院子。
帐里却没人再说话。
项羽看著案上那张图,手指慢慢落回广武、成皋、敖仓之间那片最乱的地方。
灯影压著他的手,也压著那几条尚未坐实、却已开始彼此勾连的线。
谁都没有再动。
只有帐外风声一扑,像有更多眼睛,正顺著这一夜被吹宽的路,一点点往里看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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