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起(五)(1/2)
柳埠东北外,姜革还在等。
他没听见那一点碰地的轻响。他先看见的是风里那一层不对。
山背这条线,平时风总是横著扫。到了这一刻,却像有人从更远处轻轻撕开了一道细口,风不再是一片压过来,而是先有一点顿,再往后续。
莫蓝在断墙后只露了半道影。
他也看见了。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片刻,莫蓝才低低吐出一句:
“近了。”
姜革点头。
也只是一点。
因为到这时候,说什么都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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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营那边,钟离昧还没回帐。
他人立在第二道轮印边。风从东营外掠过去,把更远一点的营火压得细长。跟来的那几个人都屏著气,不敢催,也不敢多问。
钟离昧蹲下去,这次终於去闻那一点从泥里抠出来的药末。
只一点。
闻完了,脸上也没变,只把那点药末在指腹里碾了碾。
“不是一口药。”他说。
旁边那人一怔:
“將军?”
“苦参有些新。”
“陈皮有些旧。”
“还压了一点烘过的湿霉气。”
他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不是说给这些人听的,而是在自己心里往下钉。
“做得不差。”
“可太全了。”
他说完站起身,看向更黑处。
旁边值哨忍不住问:
“那现在追哪边?”
钟离昧没答。
他先问了另一句:
“广武外沿那边,季布还在压著?”
“在。”
“成皋那边呢?”
“汉军还在汜水外挑。”
钟离昧这才点头。
“都在就好。”
那值哨听不懂这句什么意思。钟离昧也没解释,转身便走。脚步比先前更快了半寸。不多,却够看出,他已经不是在闻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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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皋城下,汉军那几口火还没灭。
司马欣从城头下来时,手心都是冷的。他没回自己的屋,只在城门后那条更暗的夹道里站了一会儿。夹道里风小一些,火把也只一支,照得人影子细长。
更后头两个小卒低声议论:
“听说东边今夜也有车出去。”
“什么车?”
“病车吧。”
“这时候谁还有心管病车。”
“就是,先过了明夜再说。”
两人说完便散。
司马欣却没动。
他看著火把底下那一点被风吹得髮捲的火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安终於露了形。
不是为车。
也不是为病。
而是这种时候,若真有人能在楚营、广武、成皋、汜水、梁地这一整片乱风里,还把一口病退的味做出来,那人要么太蠢,要么太会挑时候。
司马欣觉得,对方不会蠢。
他抬起头,朝东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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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老终於起了身。
不是猛地起来。只是慢慢把手边那盏凉下去的汤推开,朝外看了一眼。
王翁抬眼。
“怎么了?”
“该拨人了。”徐长老道。
这句一出,主厅便静了一瞬。
姜稷没接话,只看著他。
徐长老也没多解释,只朝门边那老僕模样的人招了下手。那老人平时不显,放在人堆里,谁看都像谷地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隨从。可他一走近,连王翁都往他身上多看了半寸。
徐长老只说了一句:
“去后坡。”
老人点头。
没问去做什么,也没问要带谁。转身就走。
他出去时脚步不快,和寻常老人没两样。可一过前廊,身形便像一下压进了夜里,连影都轻了。
李果看著那老人背影,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
姜稷没说话。
徐长老重新坐下,这才淡淡道:
“家里总得有人看著。”
王翁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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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没往谷外去。
他只是顺著主家前屋东边那条极旧的路慢慢下去,像寻常夜里谁家老人出来听一听风。过了一道半塌的矮墙,又绕过一处堆著旧桥料的棚子,才在更暗处停了一下。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过了片刻,暗里却有人先起了身。不是一下出来一片,是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像原本就散在这旧棚、旧料、旧墙根里,各自睡著、蹲著、缩著。此时只是把口鼻一勒,把身上的旧布再压紧一层。
没人说话。
也没人真往前凑。
那老人只低低说了一句:
“先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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