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类的眼晴(1/2)
骨鸣响彻铁山的那一刻,冈萨洛神父还蹲在地道出口。
他的耳朵在流血。骨鸣不是声音,是振动——从铁山深处传来,穿过岩石、泥土,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他扔掉玫瑰念珠,双手捂住耳朵,但没用。骨鸣不是通过耳朵进去的,它从骨头里长出来。
冈萨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听懂了铁山在喊什么——回来。回哪里?他从来不属於这里。三个月前那只断牙的巨狼救了他的命,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只狼为什么救他。也许在铁山的世界里,救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就像夜族杀人不需要理由一样。
骨鸣渐渐消散。他慢慢爬起来,捡起散落的念珠。绳子断了,珠子散了一地,在月光下像一堆白色的骨头。他把珠子塞进口袋,看了一眼地道口。塞巴斯蒂安从北线进了铁山,他从南线出了铁山。一条地道,两个出口。塞巴斯蒂安去杀人,他来送信。
他摸了摸胸口的银质十字架。冰凉的。他想起小时候在西班牙,神父说十字架是上帝的盾牌,能挡住一切邪恶。他信了五十年。现在他不信了。银质十字架挡不住夜族,挡不住阿尔瓦罗。它只是一个冰凉的装饰品。
“也许该换成铁的。”他低声说,朝铁山走去。
锻造棚。塞巴斯蒂安的剑刺穿了卡尔的左肩。卡尔右手祖牙匕反手划出,逼退塞巴斯蒂安。长剑还插在卡尔肩上,他左手握住剑身拔出来。铁剑在肉里转动的声音让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喜欢那个声音。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吗?”塞巴斯蒂安说,“因为你心里装著太多人。你的心里装著他们,你的手就慢了。”
卡尔把长剑扔在地上。“你的心里装著谁?”
塞巴斯蒂安的笑容消失了。
锻造棚外枪声大作。火绳枪队从北线涌进铁山,月影带著五个人挡在前面。一个战士的腿被铅弹打断了,月影爬过去把铁线草糊按在伤口上。
断牙衝进北线战场时,右手金光大盛。夜族的火绳枪手碰到金光,皮肤起泡、溃烂、脱落。断牙的铁斧左右劈砍,金光蔓延到斧刃,铁斧变成了一把燃烧的武器。第七个,金光暗了一半。第八个,只剩薄雾。第九个,金光熄灭了。掌心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他用左手握紧铁斧,继续砍。
奥列格带著骑士团从北线涌进来。断牙的体力在下降,左肩旧伤开始疼,但他没有停。
月影从岩石后面衝出来,铁斧砍翻了一个夜族士兵。虎口震裂,血顺著斧柄往下淌。断牙衝过去挡在她面前。“回去,你不是战士。”
“我是军医。战场上,军医最后一个撤。”
“你死了谁给卡尔止血?”
月影沉默一息,转身退回岩石后面。
锻造棚里,卡尔用祖牙匕撑著地面站直身体。左肩在流血,腹部被短剑刺穿,银的毒素从左腹扩散到左腿,左腿开始发麻。外面的枪声在减弱——月族的人快死光了。他咬著牙朝门口走去,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他的肩膀。
“別动。”
冈萨洛神父站在他身后,浑身是泥,脸上被岩石划了好几道口子。他的手在发抖,但眼睛是清的。“塞巴斯蒂安不在南线。他在北线,从锻造棚下面的地道进来的。你们的地图是假的。”
他塞给卡尔一张纸条。卡尔展开,上面是伊萨贝拉的笔跡:地道有两条。假的在南边。真的在北边,通向锻造棚下方。阿尔瓦罗已到。
“为什么帮我们?”
冈萨洛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断牙。“三个月前,一只狼救了我的命。它的左犬齿断了。我欠你们一条命。”
锻造棚外,夜族开始后撤。塞巴斯蒂安的撤退命令传到了北线。
断牙跪在地上,左臂被铅弹擦伤,皮肉翻卷。月影蹲下来,把铁线草糊填进伤口。断牙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左肩的旧伤又裂了。以后会废。”
“右手已经废了。左肩再废,我就没手打仗了。”
“你还有嘴。你的断牙还在。”
断牙咧了咧嘴,露出那颗断牙。
锻造棚里,月影把祖牙匕伸进炉火,烧红的匕身按在卡尔腹部的伤口上。皮肉被烫焦的声音响起,卡尔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渗出来,但没有出声。
“你的右手废了。”月影说。
卡尔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从肩膀到指尖完全没有知觉。“一个月。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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