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笑面虎(1/2)

莫钦打头,四人穿过两道柵门,前营才真正在眼前展开。

论环境,与昨日的山坳相比,里外里就是两个世界。

帐篷是成排成行,整齐的排列。

每个帐门前还插著木牌,標明所属什伍。

越往里走,甲叶的撞击声,就愈加密集。

空气中还混杂著皮革,马汗与牲口粪的腥气,尽显军营的原生態。

说到巡营的老卒,那步伐是不急不慢,眼神却杀人的很。

军帐前,韩把总勒住马,朝里头大声道:“王德,出来接人。”

帐帘一掀,走出一名三十来岁的什长。

方脸,浓眉,身上的棉甲早已发白,然而腰杆依旧笔直。

他扫过四人,目光在莫钦身上停了一瞬。

“韩爷,这是?”

“新补的四个,拨来前营,家丁营下听用。”

韩守义说道,“你带著,先把规矩教清楚,別还没上路,就先死在自己人脚下。”

王德点点头:“明白。”

交待几句后,韩守义不再多言,轻抖韁绳,径直离开。

王德转身,目光冷冷看向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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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听著,听用,不等於抬举。”

他说,“在外营,你们勉强还能喘口气。到了前营,连气都不归你们自己。跟我来,先认清地方,再认规矩。”

说完,他自顾自迈开步子,四人连忙跟上。

灶口,洗水口,铺棚,马桩,甲架,药棚,火器棚……

王德一句话未多说,指著每个地方简洁明了地讲:“哪儿能站,哪儿不能靠,哪儿晚了没饭,哪儿夜里听见號令就得滚出来。”

“睡铺在东边那顶旧棚。”

王德抬手指了指,“你们四个挤一处,木牌別丟,丟了自己去领棍子。还有,夜里不许乱窜,听见更鼓和號令,就算半截埋土里!也得给我爬出来。”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莫钦第一个答道。

“记不住就死。”

王德冷冷补充,“前营不教废物第二遍。”

话音刚落,侧后头就传来一声轻笑。

“韩爷眼光真毒。”

听见来人,王德眉头微皱。

莫钦一看,立马转头,就见三个人正从马厩那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著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束著皮带,脚下踩著一双尚算体面的厚底靴。

並不威风,但和自己的这身破衣相比,显然高出一截。

更重要的是,那人的眼神落在林君身上,显然不同於本地人的目光。

来人的身份,瞬间呼之欲出。

玩家,而且是起点更高的玩家。

末世中,莫钦曾见过无数次这种吃人的眼神。

青年先是走近,朝王德拱手行礼,隨后直直看著林君。

“王头,这几个新来的,瞧著还行。”

他说,“尤其这位,模样俊,身板也不错。前营水深,我那边正缺个机灵的。要不,先跟著我?”

这话要是落在本地人耳中,似乎只是想挑个顺眼的新人。

可在莫钦耳里,却带著一丝不同的味道。

林君抬眼看著他,玩味地一笑。

“这种话我听多了,耳朵都要起茧了。”

她语气不紧不慢,“看来,你也是个喜欢替人拿主意的。”

青年一愣,意识到对方不是雏。

“好意心领了,可惜。”

她道,“我有伍。”

旁边的刘皋愣了一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青年虽被削了面子,但却不恼。

戳泡泡,也是莫钦的爱好。

他適时跟进,补上一句:“前营这么大,偏你爱给別人当爹。”

同来的两人脸色一变,不自觉迈了一步。

青年却举手制止,勉强露出几分笑容。

“几位脾气不小。”

他说,“这很好,前营这地方,没点脾气可立不住。”

莫钦懒得接话,按自己以往的脾气,一发鞭腿的事。

林君也转开视线,直接表面了態度。

咬了咬后槽牙,青年勉强点头道:“行,来日方长。”

说完,他朝王德拱了拱手,带著隨从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青年三分隨意,七分故意说道:“花了大价钱换的这身皮,可不是用来给几个白身打脸的。”

莫钦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暗道:这龟孙,是单纯运气好,还是用了什么道具?

起步比自己高一档?

没关係,你让我不爽,迟早弄死你!

一直等三人走远,王德才冷冷吐出一句:“许庆。”

“嗯,这名字不怎么样。”

论接话速度,莫钦也不比林君差多少。

王德继续说道,“比你们早来几天,嘴巴甜,人机灵,但心思不正。”

林君轻轻一笑:“看出来了。”

王德瞥了她一眼:“看出来就离远些。前营临战,最不值钱的是人,最烦人的也是人。”

说完,他朝东边指了一下:“你们先去铺棚,把东西丟下,再过来领活。”

四人进了旧棚,屋內一股潮气加草腥味,扑面而来。

地上铺著乾草和破毡,硬得像块地皮。

刘皋只是皱眉,但看到莫钦没有说话,硬生生將话咽了回去,小声道:“行,比狗窝强。”

燕七扫了一眼四周:“比山坳强。至少风吹不著后脑勺。”

刘皋认真点头:“也是。”

林君把包袱往角落一扔,回头看向莫钦:“才发现,你说话也挺损得。”

莫钦道:“这是优点,如果说真话也算罪过,那我就罪无可恕了。”

“又发现你一个优点,脸皮厚。”

“所以男人比女人更抗衰,在所有的年龄段,男性的角质层和真皮层都比女性厚。”

这句话,气的林君不轻,她还想开口,外头有人喊道:“新来的!滚出来领活!”

出棚后,王德站在外头,脚边堆著几捆旧绳,两袋草料和一摞箭袋。

“这些,搬去西侧马桩和箭架边上。记住,箭袋上架,草料进棚,绳子归绳筐。手別乱伸,脚別乱走,谁碰了不该碰的,今晚自己跪外头吹风。”

眾人开始动手,许庆又晃了过来。

“王头,您忙您的。”

他说,“这些小事,我替您盯著就成。”

王德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应了另一个老卒的叫。

等王德走开,许庆才踱步走到前面。

“前营规矩多。”

他压低声音,像是好心提醒,“尤其你们刚来,別只顾著搬眼前这些。西边棚后那口水缸,也得先灌满。火兵夜里要用,谁新来谁去,这是老规矩。”

这狗东西,明显不安好心。

莫钦没动,读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人,都不可能上当。

林君也没搭理,但已观察起那边。

西棚的后头,確实有口大缸。

她先看木牌。

上面的字,她认不全,但看立的牌子,显然不是临时放置的。

泥地上面,脚印有五六道,有新也有旧,但最上面几道压得很深。

看情况是有人特意踩实了,又用鞋底抹了抹边。

诸多跡象显示,这不是日常取水的痕跡。

更像是有人刚刚来过,又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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