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酒旗惊散骑,七妹算人心(1/2)
城门內。
萧尘站在雪里,看著最后一辆大车的轮廓一点点被风雪吃掉。
车辙留在门洞外,新雪一落,痕跡便浅了大半。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也没藏。
苏眉走到他身侧。黑色披风上落著碎雪,语气跟这天气一样冷。
“九弟。”
“鬼手、血刃、夜鶯已先一步出关,沿途暗线全部到位。”
萧尘没有回头。
苏眉继续道:“雷烈在北大营留了三千轻骑候命,说是巡边,实际隨时可以北上接应。信鸽每日一报,有变故,最迟一日內送回。”
她停了一息,声音更低。
“退路也留好了。走不通,就退。”
萧尘沉默了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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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的风从门洞灌进来,裹著冰碴子往脸上拍。
“辛苦三嫂。”
苏眉没有多说。
微微頷首,转身走向城墙下的暗影。黑色披风被风一卷,人就没了踪跡。
萧尘最后看了一眼关外那片灰白的天地。
然后转身入城。
……
关外三十里。白骨原。
这地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很多年前,这里有水草,有边市,大夏商队和草原牧民在这儿换盐茶、布匹、铁锅,日子吵吵嚷嚷的,倒也热闹。
后来仗打多了。人死多了。马也死多了。
草原人的骨头和大夏人的骨头埋在一起,春雪一化,泥水里常常翻出白花花的断骨碴。
久了,这地方便成了白骨原。
风雪压著天色,一眼望去只有灰和白。
商队缓缓往北走。
车轮碾过积雪,辙痕刚压出来,细雪就盖上了一半。
周伯坐在最前面那辆车上,嘴里叼著快烧到底的旱菸。菸灰被风一吹,散了个乾净。
他抬了抬眼皮,视线往前方低矮丘陵的脊线上扫了一下。
隨即又垂下去。
脸色半点没变。
丘陵上,出了十几道黑影。
全是骑马的。弯刀提在手里,战马在雪地里打著响鼻,马鬃结著冰霜。
一双双眼睛,盯著下面慢吞吞挪动的车队。
领头的游骑首领眯起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外围小部落的散骑。呼延豹死了以后,黑狼部忙著重分草场,外围没人管。所谓巡雪路,早成了趁乱劫道的藉口。
十几辆车。
慢。笨。
在风雪里像送到嘴边的肥肉。
“衝下去。”
游骑首领压低声音。
“货抢光。男人——”
最后两个字没说完。
身旁一个年轻游骑猛地一扯他胳膊。
“老大的!看那旗!”
游骑首领皱眉:“什么旗?”
年轻游骑一指商队最前方。
风雪里,一面深蓝底色的大旗被吹得猎猎翻卷。旗上四个烫金大字,隔著雪幕也看得清——
北境商行。
丘陵上的气氛一下变了。
好几个人握刀的手鬆了半分。
不是因为他们知道北境商行背后站著什么人。草原上绝大多数小部落,只把它当一支会做生意、会送酒的中原商队。
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是车上的东西。
烧刀子。
这酒在草原上比盐还金贵。入口像火,入腹如刀,喝完一碗,骨头缝里都能暖起来。各部头人帐里的席面上,能不能摆出一碗北境烧刀子,那就是脸面。
偏偏这酒只有北境商行能送。也只认北境商行的旗。
年轻游骑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当家的,上回黑石滩那伙人,劫了他们两车酒。”
“结果呢?北境商行整整一个月没再往草原送货。”
“那些头人喝不到酒,没去找北境商行的麻烦——转头把黑石滩那伙人联手剁了。尸体掛在冻河边,冻成了一排冰坨子。”
“咱们要是动了这批酒,回头帐不会算在他们头上。只会算在咱们头上。”
丘陵上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下意识勒紧韁绳。
有人往后看了看,像是已经想到那些头人暴怒的嘴脸。
草原人不怕杀人。
可没人愿意为了几车货,让一群正等著喝酒的头人记住自己的名字。
游骑首领脸色阴晴不定。刀柄还攥在手里,青筋冒了出来。
嘴里硬撑著骂了一句:“北境商行怎么了?”
话说得凶。
可他的刀没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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