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做什么都不会太差(1/2)
“程先生。建筑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记忆的容器。人住在房子里,房子就记住了人的样子。我们做设计的,不过是在帮这些房子把记住的事情讲出来。”
程先生转过身来,看著陆昭。他比陆昭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体笔直,肩膀端得很平,像一棵老松。
“你多大?”
陆昭这回没有虚报。“十八。”
程先生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小周跟我说你二十二的时候,我就不信。你写的设计说明,不像二十二岁的人能写出来的。我原以为你是个上了一定年纪的资深设计师,但昨日……只能说少年老成,而今天看了你站在这个院子里说话的样子,我又觉得年龄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你听懂了我说的那些话。”程先生把保温杯放在墙头上,两只手背在身后,慢慢地往前走,“我跟你说的那些东西,什么藤椅上的铁丝、葫芦瓢碰陶缸的声音、砖缝里的青苔,这些事我跟之前的设计师都讲过。”
“他们怎么说的?”
“一个说『程总您放心,我给您做一把一比一復刻的藤椅,保证一模一样』。另一个说『青苔不好维护,我给您换成防腐木的铺地,顏色选苔蘚绿的』。还有一个最离谱,说要在院子里做个水景,水底打灯光,晚上可以投影出枇杷树的图案。”
程先生说到这里,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昭一眼。
“你说,这些人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
陆昭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程先生不需要他回答。
程先生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你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在我看来,这些小事才是真正的大事。所以啊,年龄不重要。有的人活到六十岁,还是不懂。有的人十八岁,已经懂了。”
…………
五天的日子,像平江路的水一样,慢慢地流过去了。
这些天里陆昭多数时候都跟程先生在一起。不是那种正襟危坐谈方案的待法,而是更像两个忘年交的閒散游逛。
他们去看了耦园,程先生在黄石假山前面站了很久,说这座假山是“以入世之心做出世之態”,陆昭接了句“叠山和盖房子大概是一个道理,都是在有限的地面上替人圈出一块无限的心境来”。
程先生听完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讚赏。
后来又去了虎丘。不是游客扎堆的热闹时段,选的是个工作日的清晨,山上人少,鸟声比人声响。
两人沿著石阶慢慢往上走,程先生走一段就要歇一歇,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拧开保温杯喝口茶。陆昭也不催,就在旁边站著,等老先生歇够了再走。到了山顶,风大了起来,程先生指著山下的苏州城说,小时候站在这里能看到閶门那边的城墙,现在全让楼房挡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是陈述,像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情。
有一回在观前街閒逛,程先生在一家古玩店门口停住了脚。玻璃柜檯里摆著几把老葫芦瓢,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品相也一般,有一把还裂了道口子。程先生盯著那把裂了口的看了好一会儿,陆昭已经推开店门进去跟老板问价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那把葫芦瓢,用旧报纸裹著,递给程先生。老先生接过来,隔著报纸摸了摸葫芦瓢的弧度,说了句“就是这个”。
这些天陆昭的手机也没閒著。江辞的军训结束了,从怀柔基地拉回了夏北大学校园,整个人像是刑满释放似的,消息发得又密又快。
“我跟你说,我们宿舍四个人昨晚聊到凌晨三点,林婉清把她高中暗恋体育老师的事都交代了。”
“今天去食堂吃了顿正常的饭,没有沙子没有虫子没有不明物体,感动哭了。”
“陈茉太有意思了,她一个人从东北扛了两箱榛子来学校,说要分给全班同学,结果分到一半自己先哭了,说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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