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钓罢一池春(1/2)
皇宫,东宫
东宫后园里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一池,水面上浮著些香雪。
临水一座凉亭,四面碧纱帘子半卷著,风过时轻轻地盪,隱约露出里头两个人影。
李瑾斜靠在朱漆亭柱上,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松松束著素綾软带,姿態慵懒。
他今年已过舞象之龄,身量已拔高许多,眉目已脱稚態,面容俊美,相貌倒是有六分似张皇后。
李瑾手里握著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隔壁坐著那人身上。
亭內靠水边设了张藤椅,黛玉正坐在那儿垂钓。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素罗裙,外罩月白綃纱比甲,发间只簪了支羊脂玉簪,再无多余饰物。
虽才十二岁年纪,却已显出绝代佳人的雏形: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硃砂不点而红,尤其那双含露目,清清冷冷的,看人时却像含著千言万语。
此刻她专注望著水面,侧影在波光里朦朦朧朧的,好一幅仕女垂钓图。
“殿下。”黛玉转过头来笑道:“听说皇后娘娘前儿打算选一批女史进东宫?”
“嗯。”李瑾看著湖中光景隨意答道。
“我瞧元春姐姐、秦姐姐都在东宫,已是绝色了。”黛玉说著,嘴角微微翘起,眼里闪过促狭的光。
“娘娘还往你这儿送人,倒像是怕东宫不够热闹似的。”
李瑾这才转头看她,无奈地摇头:“你又来。那些勛贵想往我这儿塞人,母后也不想我那里放那么多女孩子。”
这事到我这里总得寻个由头推了,所以我打算就选一个人。”
黛玉却不饶,轻轻哼了一声:“我上次找你顽,就见秦姐姐给你送汤,你在书房见她,说了足有半个时辰的话?”
“那天是说她家中事。”李瑾失笑,“你呀,三天两头拿她们说嘴,倒把元春、可卿都闹得见了你就怕,恨不得绕道走。”
黛玉被他这般直白说出来,脸颊腾地红了,嗔道:“我何时让她们绕道了?分明是你心虚,倒来编排我!”
“我若心虚,天底下便没有坦荡人了。”李瑾看向水面,“倒是你,钓了这半日,可钓著什么了?”
黛玉正要回嘴,突然手中鱼竿猛地一沉,她忙提竿,却只拉上一截水草。
气得她將鱼竿往旁边一搁:“这池里的鱼都成妖精了不成?专会欺负人!”
话音才落,忽听得亭外一阵环佩轻响,有人笑盈盈道:“是谁敢欺负咱们林姑娘?我替姑娘出气。”
碧纱帘子一挑,秦可卿端著个红漆托盘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红交领襦裙,外罩浅碧比甲,发间簪著珍珠步摇,行动时珠子轻轻摇曳,衬得她面若芙蓉,眼含秋水。
二八年华,正是风华初绽的年纪,这般裊裊婷婷走进来,倒把满亭春色都比下去了几分。
黛玉见她来,脸上更红,扭过身去:“谁要你出气,倒是听说你多躲我来著。”
可卿將托盘放在石桌上,上面摆著两盏冰糖燕窝,並几样细点。她先奉一盏给李瑾,又端一盏递到黛玉面前,笑道:
“姑娘且消消气,必是殿下这个耳报神与你说的,都是些玩笑话。”
说著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罐,里头是金灿灿的蜜饵,甜香扑鼻。
“这湖里的鱼大多是江南来的锦鲤,最是灵性,寻常鱼饵哪肯上鉤?奴婢特意调了桂花蜜拌的饵料,姑娘试试。”
黛玉这才转过脸,拿起燕窝盏,却不接饵料,只道:“谁耐烦同那些鱼儿斗智。”
“姑娘说的是。”可卿抿嘴一笑,自顾自在黛玉身旁坐下,取了鱼竿重新上饵。
她动作嫻熟,素手纤纤,挽线、上饵、拋竿一气呵成。那鱼鉤落入水中,只泛起极小的涟漪。
李瑾在一旁看著,忽然道:“竟不知可卿还有这般垂钓手艺,犹记你入宫之前,乃是养在深宅、极少外出的官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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