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几曾隨逝水(2/2)

贾母正由鸳鸯扶著看料子,闻言转过头,眯眼笑了笑:“你这泼猴,净说些疯话,这里都是些未出阁的姑娘家,像什么话。”

王熙凤“噗嗤”一声笑出来,拿帕子掩著嘴道:“哎哟我的老祖宗,这屋里除了我这个泼皮破落户,哪个不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我说句笑话给老祖宗解闷儿,您倒拿我作筏子。

罢罢罢,我不敢说了,再说下去,怕是要臊得宝妹妹躲回梨香院去,那才是我的罪过呢!”

宝釵顿感坐如针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强笑著岔开话题,与姊妹閒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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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摆在贾母屋里。因是家常小宴,只摆了一桌。

宝釵坐在探春下首,听著满桌笑语,却觉那些声音都隔著一层,朦朦朧朧的,听不真切。

席间凤姐又提了两回“金玉”,眾人跟著凑趣。

宝玉更是兴致勃勃,说起前儿做梦,梦见个和尚,也说“金要配玉”云云。贾母笑骂他“又胡唚”,却也不深究。

宝釵默默吃著眼前的菜。可吃到嘴里,竟品不出半分滋味。

好容易熬到席散,贾母又留眾人吃了茶,说了会子话,直到申时初刻,方才各自散了。

回到梨香院,薛姨妈已在正房坐著。见宝釵进来,未语泪先流。

“母亲……”宝釵心下一沉,大概也知道母亲因为什么流泪。

“我的儿……”薛姨妈拉她在身边坐下,哽咽道,“你姨妈方才说了,待选的事……怕是不成了。”

虽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见,宝釵还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道:“母亲莫哭,既是天意,那便不必强求。”

“可你日后可怎么好?”薛姨妈拭泪道,“你姨妈倒是说了个体己话。

我瞧宝玉那孩子虽有些淘气,可心地是好的,又是自家人,你已过了及笄之年,如待选不成……”

“母亲。”宝釵打断她话头,“我有些乏了,想歇歇。”

回到自己屋里,在临窗榻上坐下。院中几株老梨树,花已落尽,绿叶成阴。

她静静看著,看了许久。

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燥热翻涌上来,宝釵捂住胸口,面色瞬时褪得惨白。

一旁打著络子的鶯儿看到姑娘这副样子,忙从枕边取出白玉盒子,取了两丸冷香丸让宝釵和水服下。

那药劲冰凉沁骨,休息了一会將胸口的燥热暂时压住了。

晚膳时,薛姨妈又提起话头:“宝丫头,下月头是你姨妈生辰,明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挑几样礼物……”

“母亲,”宝釵放下筷子,“我今日热疾又发了,想早些歇著,这些事,您做主就是。”

薛姨妈看著她平静的脸,剩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夜里,宝釵早早睡下。鶯儿在外间值夜,听见里间翻来覆去的声音,直到三更才渐渐静了。

第二日鸡鸣时分,鶯儿照例进来伺候。却见宝釵已醒了,正坐在镜前发呆。

她正准备拿起梳篦给小姐梳发,忽地一愣。

只见素綾枕巾,被泪水浸得湿了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