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削肉化骨(1/2)

陈家,张芸在屋內神色憔悴,坐立难安。

不管手头在干什么活计,眼神总是不自觉撇到灶台的坑洞中。

里边有著些许燃烧后的灰烬。

昨日儿子走后,她打开包袱,看到那件破烂得不成模样、带有大片血跡的短褐时,险些嚇得半死,豆大的眼泪不断滴落。

儿啊,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等再看到里边沉甸甸的散碎银子,竟足有二十几两之多,心头更像是压了千斤秤砣。

庄户人家,何时见过如此多白花花的银子。

联想到唐虎之死的消息,张芸心里隱隱有了些猜测。

因此,她一天一夜都在忧心忡忡中度过。

一会幻想儿子成了武夫大人,带著陈家飞黄腾达,自此再不受穷困之苦。

可没过多久,又想儿子做的事暴露,被官差破门而入,毁家灭门。

其实,將包袱给娘,是陈烬刻意为之。

他想带著家人远走高飞,远离这是非之地,就不能什么都瞒得死死的。

必须提升在家里的话语权。

没办法解释自己突然有了武夫实力,但能直接让他们看到结果。

提前让爷爷和娘有个心理准备,往后万事方便。

至於暴露杀唐虎的事……

大可不必担心,不提这等事爷爷和娘万不会出去瞎说。

安陆县民变在即,官府知道了,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淬体初期的差役,遣高手追杀。

而且带血短褐被自己刻意破坏,纵然被外人看到,也绝不可能推断出自己曾受过致命伤。

“娘!”

听到门外的呼喊,张芸疾步过去开门。

第一眼先看儿子,確定全身上下没有伤口后,心里微松,可紧接著又看到背上的公公,心不由得揪了起来,陈烬怕她误会,赶紧道:“爷爷没事,只是累了。”

“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將爷爷放置在床榻上,看娘脸色难看至极,眼圈乌青,才想起来,娘也不知道已经几日没睡过一夜好觉。

不由分说,让她也先去好好睡一觉。

万事等醒了再说。

……

酉末戌初。

堂屋里点亮了油灯,等陈烬醒来,看到爷爷和娘坐在桌边。

油灯被挑得明亮,印象里,家里一辈子也没如此奢侈地用过灯油,屋门紧闭,还插上了门閂。

饭桌上,摊放著大大小小的银稞。

陈烬拿起葫芦瓢,灌了几口凉水,看著爷爷,沉默几许,两人近乎同时开口说话。

“安陆不能待了。”

“咱家要走。”

陈烬一顿,颇感意外,人离乡贱,他原以为说服爷爷和娘也得费些功夫。

没想到反过来了。

陈守田脸上没有面对唐虎的諂媚,也没有牢狱中时的决绝,看著面前越来越不懂的孙儿,语气复杂道:

“阿烬,你的事,你自己掂量,该告诉我和你娘的,你就说,不该告诉我们的,一个字也別提。”

“爷爷老了,可还没糊涂,往后这个家里,你做主。”

“不过,阿烬,要记住一点,一定要听爷爷的话,死死记住。”

这个经歷了六十年风雨的老人,有小人物独有的智慧,正用自己的方式传授后辈生存经验。

“爷爷,您说。”陈烬正襟危坐。

陈守田深吸口气:“咱家以后的路,爷爷和你娘看不懂了,但想来你也不会换个地方继续种地。”

“不管是舍家舍业,离开安陆的路上,还是你以后的生计,都不容易,要咱爷们运气不好,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是官府也罢,妖魔也好……”

“你不能为了爷爷这把老骨头,搭上性命,真要有那节骨眼,把爷爷扔下,带著你娘跑,若你娘也带不走,就自己跑。”

“等以后你有大本事了,再回来报仇。”

阿烬自出生后,从没离开过安陆,他把逃亡想的太简单了。

陈守田一生去外县服过数次徭役,甚至还参加过一次兵役,知晓去外县的困难。

邪气重的地方肯定妖魔盘踞,能活人的好地界也会有山民流匪,野外行走,不容易啊。

除了强大的武夫外,普通人不成群结队,几个人的小队伍,死在野外,就像死几只臭虫那样简单。

“对对!”张氏自从要离开安陆,一直心神不寧,没想起这茬。

听见公公如此说,才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阿烬,听你爷爷的,娘早些年也听你爹说过,野外吃人的妖魔多,你该跑就跑,千万別犯傻。”

“你是老陈家的独苗了,千万不能断了香火,不然以后娘可没脸面去见你爹。”

“爷爷,野外到底什么情况……”陈烬试图绕过这个沉甸甸的话题,可面对陈守田锐利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阿烬,不是爷爷多想,是这条路不好走啊,你一定要记住爷爷的交代,逃不丟人,老汉逃了一辈子,才能拉扯大你爹,又养活了你。”

“至於野外到底有什么,哎,咱家留下是死,出去是九死一生。”

“若不是实在没了活路,我一辈子不想再去荒野。来,我给你详细说说当年遇到的那些鬼东西们……”

这番话,说的陈烬心里有些打鼓。

自己是不是小瞧了野外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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