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普通得很好(1/2)

上午的富良野很亮。

不是七月那种明亮。

没有蓝得过分的天空,没有铺到远山脚下的薰衣草花海,也没有刚好吹过木道的夏风。

只是冬天的亮。

灰白,冷,空旷。

雪原把光反射到民宿窗上,照得室內所有东西都显得有些疲惫。餐厅里的杯盘还没完全收拾,桌上放著用过的绷带、半杯凉掉的茶、源崇的记录本,还有女主人临时找出来的封袋。

女主人在门口铲雪。

铲子刮过地面,发出一下一下的钝响。

这声音很现实。

现实得让人安心。

岸本悠真披著毛毯坐在餐厅里。

他脸色仍然不好,但眼神比刚醒来时稳了一些。美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源崇写下的观察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不能单独出门。”

“不能看远处紫色。”

“不能听到集合广播还不告诉我。”

岸本小声说:“现在没有广播。”

美咲抬头瞪他。

岸本立刻闭嘴。

源崇在旁边补充:“如果出现花香、风铃、异常温热感,也要报告。”

美咲点头,把这几条又抄了一遍。

奏坐在餐桌另一侧,重新包扎左手。

她动作比平时慢。

不是因为不会,而是手指有点僵。伤口反覆裂开后,酒精棉碰上去时已经不是锐痛,而是一种迟钝的灼烧感。

凛坐在地板上,面前摊著红伞。

她用白布重新缠伞骨,缠到一半又拆开,皱著眉,像对自己的手艺非常不满意。

“它以前没有这么难看。”凛说。

奏看了一眼。

“现在也不影响识別。”

凛抬头:“这不是重点。”

“功能?”

“心情。”

奏沉默。

这个词不在她刚才的判断范围里。

凛低头继续缠伞:“算了,你不懂。”

暖炉旁,犬神被毛毯包成一团。

它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黑毛边缘仍有大块灰白,像七月退去时在它身上留下的擦痕。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它一眼。

犬神每次都没醒。

但鼻尖会动一下。

像知道她在看,又懒得回应。

女主人铲完门口的雪,回到走廊照片墙前。

她站在那里很久。

夏季照片已经被摘下一部分,放在桌上。那些照片恢復了普通的顏色,纸面上有细小划痕,有些边角泛白。留言板上的便签也被取下来分类。

七月还会再来。

像梦一样。

想带妈妈一起来。

谢谢晚饭。

薰衣草冰淇淋很好吃。

女主人拿著其中一张,低声说:“夏天本来不是坏东西。”

凛停下缠伞的动作。

她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夏季花田,游客笑得很开心。那笑容现在看起来仍然真实,不像陷阱。

“嗯。”凛说,“坏的是它不让人回来。”

女主人眼眶有些红。

她点点头,把照片放到另一堆。

源崇走过来,和她一起重新整理照片。

异常泛白的照片单独封袋。

与七节点顺序高度对应的照片拆散。

游客留言保留一部分,但不再按路线掛在走廊尽头。

女主人认真听著。

她没有抱怨麻烦,也没有说“那我以后不掛了”。她只是把一张一张照片重新拿起,换位置,记录日期。

像在重新夺回自己墙上的夏天。

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没有插手。

凛抬头看她:“你不说点什么?”

“她做得对。”

“你可以直接告诉她。”

奏沉默了两秒。

然后对女主人说:“这样可以。”

女主人愣了一下,隨后笑了笑:“谢谢。”

凛小声说:“进步。”

奏看她。

凛低头缠伞,当作什么也没说。

快到中午前,女主人把柜檯旁的小伴手礼盒重新整理出来。

这一次,不是异常纪念品店。

就是民宿里真实会卖的小东西。

薰衣草糖。

蜂蜜糖。

几张明信片。

小瓶果酱。

冬季雪景卡。

每一样都有价格標籤。

有条形码。

有找零托盘。

甚至有几件包装被压皱,看起来卖相很普通。

凛站在柜檯前,看了很久。

源崇从报告里抬头看她:“不要紧张。这里是现实柜檯。”

凛说:“我知道。”

她拿起一包薰衣草糖,看了一眼价格,又放下。

又拿起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冬天的富良野,不是花田,而是一大片雪原和远处的防风林。

她看向奏。

“这个真的只要钱?”

女主人愣住:“是啊。”

凛又看向奏。

奏拿出零钱。

凛说:“你还真的要买?”

“承诺。”

“你不是说买真的?”

“这是假的?”

凛被问住。

奏把明信片和一小包蜂蜜糖放到托盘上。

女主人报了价格。

奏付钱。

女主人找零。

整个过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凛盯著那几枚硬幣落进找零托盘里的声音。

清脆。

没有风铃。

没有价签翻动。

没有任何人要求她留下名字、影子或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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