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八零年代神棍 1(2/2)

原主出生於1953年,没人知道他父母是谁,听村里老人说,是个冬天清早,老道长在山门外捡到他的。

这位老道长在这座百来年的道观里住了大半辈子,在这一片是个名人。

道观香火一直很好,老道长会认草药、针灸、接骨、给受了惊嚇的人安神定魄,偶尔还能给人算算日子看看风水。

其实更多是一种民间经验,比如孩子半夜惊哭,他会在门框掛艾草、烧苍朮,说是“镇惊”,实际上是驱虫避湿。

碰上总生病的人家,他会去看看屋后积水、屋里採光,说一句“阴气重”,本质上是环境太潮。

需要迁坟的时候,老道长会看山势水路,避开容易塌方积水的位置。

这些东西对於后世来说都能得到合理解释,但对於那个年代山里的人来说,这是救命的真本事。

因此村里人都敬著他,叫他“老神仙”,逢年过节送米送油,谁家杀猪,切块肉送上山;谁家收了稻子,扛袋新米放到道观门口。

靠著这些,老道长养活了自己,也把捡来的孩子一口一口餵大了。

原主小时候觉得老道长特別厉害,几根针,几碗药,几道符,就能把人救回来。

渐渐长大才发现,老道长其实也不是神仙,很多病老道长也救不了。

老道长那些符和咒,不像外头传的那样能请神降仙,他自己也跟原主说过,有些病他也治不了,他不是神仙,就是个守道观的老头子,会点祖上传下来的活命手艺罢了。

原主从记事起就跟著老道长在山里转,学诊脉、学认穴、学接骨、学製药,也学画符、学念咒、学科仪。

一年又一年,老道长想到什么就教什么,教得很慢,没什么章法。

原主也不爱学,能偷懒就偷懒,学到十六岁也就学了个两三成。

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教,老道长就老去了,只留下一句:“人命比香火重,不会的…別逞能。”

他还没从老道长去世的悲痛里缓过来,那座百年道观就被砸了。

神像被推倒,香炉被砸碎,牌匾被烧毁,老道长的药柜被翻了个底朝天,草药撒了一地,被人踩来踩去。

原主缩在墙角,有人揪著领子把他拽起来,喊著要把他带走去接受教育。

他以为自己完了。

这时候,山下村里辈分最高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匆匆赶来拦住,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这孩子只是老道士捡来的,吃著百家饭长大,成分清清白白,就是个孤儿,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

其余几个赶过来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跟著附和,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事情勉强圆了过去。

再后来,形势越来越严重,村里的老人把他藏了起来,原主就这样靠著村人偷偷摸摸的接济活了下来。

原主很是感激,觉得这些人都是他的恩人。

有一天,一个村民抱著孩子来找他,怀里抱著个发烧的孩子。

原主心里很慌,他只会一点退热的方子,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可旁边几个老人已经替他开了口。

“陆先生肯定行。老神仙带出来的徒弟,不会谁会?”

“就是,老神仙的本事都传给他了,找他准没错。”

几个老人满是信任,那个抱著孩子的村民也一脸期待。

原主那句“我不会”在嘴边转了又转,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说了不会,这些人就不护著他了,到时候只能变回那个没人要的孤儿,被拖著去受教育,彻底活不下去。

他不想让那个十六岁的冬天再来一遍。

他说:“能。”

好在孩子只是普通风寒,吃了点药就好了。

原主鬆了口气,暗自庆幸孩子病的不重,其实没他自己也能好。

但村民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是陆先生救了孩子的命,非常庆幸老神仙的本事传下来了。

后来谁家孩子发烧、老人摔断腿、牲口病了、半夜“撞邪”了,都来找他。

原主也变得特別拼命,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是为了报恩。

他偷偷跑去山上,翻出老道长藏著的医书和科仪本,努力自学,对外把自己会的那点东西全都掏出来了,半点都不敢藏私。

村里人开始叫他陆先生,背地里尊称“陆半仙”、“小神仙”。

老人们见了他都主动让路,走在村里,到处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塞吃的。

原主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十六岁之前他是老道长捡来的孤儿,十六岁那年他差点被踩进泥里,十七岁时他站在那里,说一句话就有人点头,咳嗽一声就有人紧张。

他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就这么过了快十年,没人再管这些,村里老人们出钱出力,帮原主把道观重新修了起来,原主又搬回了道观。

但经歷那些事情之后,原主是有些害怕的,对外说的就是自己会些医术,就是个赤脚大夫。

有人来找他看风水,他说不懂,人家就笑:“行行行,陆先生您就帮我瞅一眼,不叫看风水,叫帮忙参考参考。”他去看了一眼,凭常识说了几句,回头人家就传陆先生看风水的本事一绝。

有人来找他合八字,他说不会,人家就说“我懂我懂,现在不兴说这个,您就给看看什么日子方便结婚,这不叫合八字。”他翻了翻老黄历,选了个宜嫁娶的日子,人家再三感谢,之后逢人就讲陆先生合过的八字般配得很。

这种事情一次又一次发生。人信他的时候,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人家也觉得他厉害。

原主发现说了也没用,解释比不解释还麻烦,人家已经替他编好了故事。不解释人家觉得他高深莫测,解释了人家觉得他更有道行了,连藏拙都藏得这么像真的。

他从哭笑不得变成了习以为常,也渐渐从中摸清了一点门道。

就是只要他嘴上咬死了“我不懂这个”,人家反而更信,他推得越诚恳,人家越觉得他道行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主真的觉得自己不一样了,他记住了那些被他碰巧治好的人、算过的事,每次回忆起来都觉得自己是真的有道行的。

他从一个差点被踩死的人,变成了人人敬畏的人,而且他相信了自己配得上这份敬畏。

慢慢的,原主有些不满足了。

外面时代变化很快,村里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跑,原主第一次听说了“万元户”这个词。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