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鈀中毒治疗药剂(上)(1/2)

从摩纳哥飞回纽约的航程,横跨整个大西洋。

托尼·斯塔克的私人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平稳飞行,舷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烦躁。这架被贾维斯戏称为“移动斯塔克豪宅”的波音787,內部装潢奢华到令人咋舌——羊绒地毯、全尺寸吧檯、真皮沙发,连空气里都飘著定製香薰的味道。

但此刻,这些东西对托尼来说毫无意义。

他瘫在中央的沙发里,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垮掛在脖子上,手里捏著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杯壁上的冷凝水顺著指缝滑下来,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鈀中毒的神经损伤已经蔓延到了末梢,连握稳一杯酒都开始变得吃力。

摩纳哥赛道上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反覆回放。伊凡·万科那条闪著电光的鞭索抽在车身上的声音,那句“鈀是毒药,你活不了多久了”,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胸口,比反应堆本身的鈀毒素还让人难受。

血液检测报告今早刚更新。贾维斯用那种永远平静得欠揍的语气播报:血液鈀含量百分之三十一点七,肝臟和肾臟功能指標持续下滑,剩余寿命预估六到八个月。

六到八个月。

托尼·斯塔克,全世界最聪明的天才之一,在阿富汗的山洞里用一堆废铁造出了第一代钢铁战甲,把斯塔克工业从军火商的泥潭里拽出来,一手打造了全球瞩目的新能源帝国。现在却连自己血管里的毒都清不掉,只能坐在这里,看著死亡一分一秒地逼近。

他把威士忌灌进嘴里,辛辣的液体衝过喉咙,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客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佩珀留在纽约处理董事会的事,哈皮在那边陪著她。他把所有人都支开了——托尼·斯塔克不习惯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尤其是佩珀。那个女人的眼睛太毒,什么都瞒不过她。每次她看过来的时候,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担忧,比鈀中毒本身更让他难受。

引擎的低沉轰鸣填充著整个空间。窗外是绵延不绝的云层,白得晃眼。

脚步声从客舱前部传来。

不是空乘的高跟鞋。是皮鞋踩在羊绒地毯上的闷响,步子不急不缓,带著一种从容到近乎隨意的节奏。托尼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整架飞机上,除了他,只有一个人。

林夜从驾驶舱的方向走过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著。他手里拎著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不大,但拎在他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他的头髮被舷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出一层浅浅的光晕,嘴角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笑——那种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觉得他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淡笑。

“你怎么在这儿?”托尼下意识地把颤抖的左手往身侧藏了藏。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换了个坐姿。

“蹭你的飞机回纽约,不欢迎?”林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提箱搁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他顺手拿过托尼那杯快见底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晃了晃,闻了一下,“1982年的唐培里儂。你平时不是嫌这个年份不够老?”

“飞机上存货有限,凑合喝。”托尼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不过说实话,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招待客人。鈀中毒,没得治。我把元素周期表翻烂了,找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屁用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夜没接话。他把手提箱转了个方向,对准托尼,然后按下箱体侧面的指纹锁。咔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嵌著一支注射器。

液体的顏色是极淡的蓝色,在客舱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像冬天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注射器旁边是一份纸质报告,封面印著黎明生物科技的logo,厚厚一沓,少说四五十页。

“什么东西?”托尼的目光落在那支注射器上,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没再动了。

“鈀中毒的靶向抑制剂。格雷博士製做的。”

托尼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听到“有救了”的狂喜——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那支淡蓝色的注射器和林夜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

“格雷?安布雷拉发布会上那个格雷?”

“就是他。”

托尼靠回沙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个笑容里带著点意外,带著点“果然如此”的瞭然,还带著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属於天才之间那种微妙的认可。

他和格雷博士正是在那场安布雷拉公司的发布会上认识的。那天他本来只是去走个过场为林夜站台——而且斯塔克工业刚宣布退出军火市场,他需要跟这些新兴的生物科技公司保持表面上的友好关係。但格雷上台演讲的时候,他本来已经准备离场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傢伙,讲的东西太他妈硬了。

基因编辑的靶向递送系统、纳米级药物载体的动力学模型、跨物种基因片段的重组稳定性——每一个数据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商业包装的水分。发布会结束后他专门堵住了格雷,两个人从基因编辑聊到人工智慧,从纳米技术聊到能源系统,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格雷说话的方式很对他胃口——不绕弯子,不搞客套,有不同意见直接拍桌子反驳,拍完还能递杯咖啡过来。

托尼·斯塔克这辈子很少遇到能跟他在同一个频道上对话的人。格雷算一个。

还有一次格雷给他打了一针东西,说是自己研发的大脑开发药剂,nzt系列的最新版本。“

那一针下去的感觉,托尼到现在还记得。整个世界变得清晰得不像话——不是那种嗑药式的幻觉清晰,而是真正的、思维层面的清晰。他能在脑子里同时展开七条不同的技术路径,每一条都像高速公路一样畅通无阻。虽然效果只持续了二十四个小时,虽然事后他花了十天时间才把所有冒出来的灵感整理完——但那二十四个小时里,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种边界。人类智力的边界。

从那以后,他对格雷博士的看法就不一样了。不是佩服——托尼·斯塔克从不佩服任何人。是一种带著惺惺相惜的认可。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確实有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

而现在,他手里拿著格雷做出来的鈀中毒抑制剂。

“他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托尼拿起那支注射器,在指尖转了一圈,淡蓝色的液体在管壁里缓缓流动。

“两个月前,在我確定你鈀中毒以后。”

托尼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林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低地骂了一声。

两个月,格雷只用了两个月就做出了全世界没人能做出来的东西。他想起自己试过的那些方案——血液透析、元素置换、纳米过滤——每一个都失败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他的答覆都是同一句:鈀元素一旦与人体蛋白质结合,就无法在不损伤器官的前提下清除。

格雷那个傢伙,只用了两个月就解决了。

“他把这东西给我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托尼问。

林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他说,斯塔克先生体內那点鈀含量还不够他的小白鼠塞牙缝。打了它,一年之內绝对不会因为鈀中毒死球。一年之后,你自己想办法。”

托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不是自嘲,是真的被逗笑了。他几乎能想像格雷说这句话时的样子——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带著那种“这有什么难的”的傲慢,手指敲著实验台,语气像在打发一个问作业怎么写的小学生。

那种傲慢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还有一句。”林夜补充道,“他说你顶多算个聪明点的人。等小灰灰长大了,肯定比你厉害。”

“小灰灰是谁?”

“他儿子。”

托尼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托尼·斯塔克,被全世界公认的天才,在格雷嘴里就只是“聪明一点的人”——还是拿来跟他未成年的儿子比的。这种被轻视的感觉,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格雷有资格说这种话。一个能在两个月內攻克鈀中毒的人,有资格把任何天才叫作“聪明一点的人”。

托尼拿起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动脉,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冰凉的触感从注射点向全身蔓延——锁骨、胸口、指尖、脚底。那股持续了好几个月的、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刺痛感,忽然停了。不是逐渐减弱,是直接停了,像有人啪地关掉了一个一直在响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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