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敬修(1/2)

“正远,天色將晚,明日还得赴宴,还是先回府吧……”

在顾正远连环炮一样的问题中,张居正终於招架不住,连忙拉住顾正远,一顿劝说才堪堪打消他的好奇心,两人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张家身在军户,起家寒微,並非什么阀阅衣冠之族。

张居正祖父张镇是辽王府护卫出身,因此家里条件勉强还过得去。张文明老爷子累试不第,直到张居正秀才、举人、进士、庶吉士、翰林编修一连串经歷下来,张家才终於一跃成为当地的名门望族。

偌大个江陵城,谁人不晓神童张白圭的名號?张居正无异於顾正远他妈跟他说的“你看看那谁谁谁家的小孩”。

可正如顾峻老爹顾璘担忧的那样,少年早贵不是好事,出名带给张居正的不只是荣耀。

小辽王母亲毛太妃听闻张居正的事跡,便总是拿张居正来教训朱宪?。

多少世间事,最怕比较。

当时,老辽王早逝,小辽王朱宪?尚未达到袭爵年龄,便在府中就读待袭,藩政均由毛太妃主持。

世事无常,阴差阳错。从那时起,小辽王的內心就埋下了仇恨与嫉妒的种子。一旦袭爵,朱宪?便自鸣得意,屡次邀约张居正诗文唱和,引为好友,明里暗里拿捏折辱。

所谓好友,不过是辽王的恣意与张居正的忍耐罢了。

面对这么一个藩王,顾正远说不担心是假的,但除了强装镇定、借势自保,也毫无办法。

辽藩势大,大得能遮住整个荆州。

最可气的是,朱宪?捧臭脚的本事不小,刚被嘉靖赐道號清微忠教真人的他,此刻正是九转炼丹师的心头好。想整死他,除非他自己作,不然就只能等隆庆上位了。

……

“哎呀,这是敬修吧!”

正在院子里蹲著观察蚂蚁的张敬修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立刻起身,滴溜溜瞪著个眼睛打量著来人。

“敬修,还不快叫世叔!”

张居正一脸严肃地催促著小敬修叫人。

“哈哈,叔大,稚子如何能认识我是谁?你要求太甚。”

小敬修听得父亲的声音,赶忙拱手下揖,奶声奶气道:“父亲,世叔。”

顾正远走上前去,蹲下来扶起张敬修的手,仔细打量著这个三岁小娃。

张敬修生得玉雪可爱,颊上堆著软乎乎的婴儿肥,眉眼间依稀见著张居正的清雋骨相。

那模样,既带著簪缨子弟的矜贵,又藏著一缕日后血书明志、自縊而亡的淒烈孤绝之气。

此刻庭中秋花正繁,一片锦簇之中,只有顾正远从这三岁稚儿的眉眼间,读出了命运的讖语,史书中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回……

“幽囚仓室,风雨萧条。”

“有诸弟在,足以承奉,吾死可决矣。”

“六岁孤儿,煢煢在抱。”

“今不得已,以死明心。”

“告知山西蒲州相公张凤盘,今张家事已完结矣,愿他辅佐圣明天子於亿万年也!”

可怜敬修,贼臣逼迫,罗织百端,字字千钧,声声泣血。

“承你一声世叔,我便护你这一世周全。”顾正远摸了摸小敬修的脑袋,心中默念著。

当然,他可没忘掉邱橓这个逼死张敬修的老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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