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心臟在供桌上(2/2)
沈渡看看那桶不知干不乾净的水,又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李阳春,心里直犯嘀咕。
就这水?也不怕我著凉?
他咳嗽一声,儘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师兄,劳烦你转过身去,我洗澡不习惯有人看著。”
李阳春“嘿”了一声,非但没转身,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害什么臊?都是大老爷们,师兄还能吃了你不成?再说了,你身上哪块我没见过?前几天给你缝胸口那道口子,你光溜溜躺案板上跟条死鱼似的,这会儿倒害羞起来了。”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胸口那道口子,是这个人缝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边解道袍系带,一边隨口试探:“师兄,今晚辛苦你了。”
李阳春撇撇嘴,大概是站著也无聊,往旁边石墩子上一坐,翘著那条好腿晃悠:“辛苦啥呀,都是命。”
沈渡把脏道袍脱下来扔地上,光著上身站在月光底下。夜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舀起一瓢凉水往身上浇,冰得一个激灵,脑子却越发清醒了。
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他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息。他得搞清楚自己掉进了一个什么烂摊子。但直接问太危险,万一问出什么不该问的,这具身子原主该知道的事他反而不知道,那就是自曝身份。
“师兄入观多少年了?”他一边搓身上的污垢一边问。
李阳春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得有十来年了吧。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头一个徒弟,论资排辈,我是大师兄。你是后来的,排老二。底下的师弟们都是不成器的东西,不是瘸就是瞎,没一个顶用的。”
语气里带著得意,好像当大师兄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
沈渡“哦”了一声,又问:“那大师兄,咱们今晚这是在做什么法事?我跪洞里跪了那么久,膝盖都麻了,也没闹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阳春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还能为什么?供奉三清老爷唄。那颗心你看见了吧?那是......”
他忽然闭上了嘴,像是意识到说多了,警惕地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心里一紧,知道问得急了,赶紧低头继续搓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搓了几下,忽然“嘶”了一声,捂著胸口那道缝线,露出痛苦的神色。
李阳春见他那样,警惕的神色鬆了几分,反而笑起来,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疼吧?没事,马上就不疼了。师父的手艺你知道的,缝是缝得难看了些,可好歹是缝上了。”
所以,这缝是那老道士缝上的?也对,这李阳春看著五大三粗,也不像是能干这种精巧活计的人。
沈渡顺著话茬往下接,语气里故意带上一丝不满:“师父也真是,也不知道轻点。”
“师父对你够好的了。”李阳春嗤笑一声,语气忽然变了,像是嫉妒,又像是得意,“你知不知道,师父本来选中的人,不是你。”
沈渡手里的水瓢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保持著平静,但声音已经有点发抖:“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李阳春大概是觉得沈渡反正也活不长了,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翘著二郎腿晃悠著说:“沈师弟,我跟你说了也没什么,反正你也……嘿嘿。”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张本就丑陋的脸在阴影里愈发扭曲:“师父这回要供奉给三清老爷的,本来是我。是我跟师父说,沈师弟资质比我好,心窍比我纯净,用你的心供奉老爷,老爷指定更满意。师父一开始还不乐意,说你好歹是他从小养大的。可我劝了他三天三夜,他总算是点了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拿一副安慰人的口气说道:“沈师弟,你也別怨师兄。死道友不死贫道嘛,这个理你在观里待了这么些年,总该明白的。再说了,能给三清老爷献心,多大的福分哪,別人求还求不来呢。”
沈渡蹲在木桶边,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他低著头,把脸埋在阴影里,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妈的。狗东西,让老子替你死?
沈渡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供桌上那颗心臟,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邪门世界,挖了心还能活?
他缓缓站起来,浑身上下只穿一条单裤,赤脚踩在冰凉石板上。夜风吹过,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虽说在地球上,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打工人,別说杀人,连杀鸡都没亲眼见过。可他也看过不少书,知道在这种邪门的世界里,心慈手软的下场只有一个。
你们要我死,那你们也別想活。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脏道袍,像是要拧乾的样子,顺手把那支插在地上的火把握在了手里。
李阳春还在那儿自顾自说著,越说越来劲:“师弟你也別怕,师父说了,心窍已开的人献给老爷,老爷一高兴,没准还能给你留一缕残魂,投个好胎呢。你要是运气好,下辈子投到富贵人家,可別忘了师兄——呃!”
他笑到一半,眼前忽然火光一闪。
沈渡握著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把那燃烧的一头狠狠捅进了李阳春大张的嘴里。
“滋啦——”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炸开,混著唾液蒸发的嘶嘶声。李阳春的眼珠子猛地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但火把堵住了他的嘴,那声惨叫被生生闷了回去,只漏出几声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哀嚎。
沈渡的脸在火光后头抽搐著,眼中布满血丝。
“狗东西,让老子替你死?那大家都別活了。”
李阳春双手乱抓,想拔火把,沈渡一把將他从石墩上掀翻在地,死死按住火把不鬆手。李阳春在地上拼命挣扎,瘸了的那条腿无力地蹬踹著。沈渡骑在他身上,忍著胸口的剧痛,一拳一拳砸在李阳春脑袋上。
让老子死的主谋是你,你还敢在老子跟前瞎晃悠。真当老子不敢杀人?
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的人终於不动了。
沈渡鬆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血和灰,还有被火把烫出的几个燎泡。
看著眼前的景象,闻著刺鼻的血腥味,沈渡胃里一阵翻涌。
靠,真噁心......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的手都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噁心之后再缓神,但他没时间做正常人。
就在这时候,那块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上头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击杀李阳春,获得寿命十年。】
【当前剩余寿命:十年零三个时辰。】
沈渡盯著那行字,心里的难受劲稍稍缓和。
旋即,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原来如此。杀人,就能补齐寿命。
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强化功法,继续杀人,获取寿命。这他娘的比在公司加班攒年假简单多了。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从李阳春嘴里拔出来那支火把。
沈渡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那个供奉著三清老爷的山洞。
“狗道士,”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低哑,“老子收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