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似是故人来(下)(2/2)
夺取遗蹟核心。清除掉她。
“你就这么帮自由联邦的人?”雨嫣开口了,依旧是那种慵懒倨傲的调子,但声音里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就算你背后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帮外人打自己人——传到帝都,你的圣殿骑士头衔还保得住?”
“我愚蠢的雨嫣妹妹啊,第三舰队和皇室护卫舰队被灭的一乾二净的情况下,唯独没看到【苍炎悼亡者】的尸体,首都圈的权贵们会不会更相信【苍炎悼亡者】协同自由联邦的集团军毁灭了第三舰队和皇室护卫舰队。还是说你觉得他们会怀疑一个完全不在场的【寂星裁决者】?”奎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坑洞上方那些被雷射打穿的孔洞里浇下来。
雨嫣单膝跪在泥泞中,左手护著婴儿,右手握著夜雨霜葬的刀柄,面具下的絳紫色瞳孔罕见地凝滯了一瞬。
第三舰队覆灭。皇室护卫舰队覆灭。帝国五大上將之一的威尔金阵亡。这些消息的真偽她暂时无法核实——但奎真有一句话说得对。如果帝国军方在现场找不到【苍炎悼亡者】的尸体,而自由联邦的舰队又刚好在她离队探索遗蹟时发动了精准突袭,那么帝都的权力中枢会怎么解读这个故事?
叛国。
两个字,足够剥夺她的圣殿骑士头衔。足够让那些在帝都等了三年、想把她从二十圣骑的位子上拉下来的势力,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她不是大皇子的人,也不是二皇子的人,这意味著当这件事被摆上军事法庭时,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为她辩护。
“……挺会编的。”她的声音从坑洞里传出,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倨傲调子,但末尾那个微微上扬的音调却被她压回去了——那个会泄露真实情绪的尾音,此刻不能有。
耶卡在她肩膀上甩了甩尾巴,紫色的竖瞳盯著她面具的侧边,它能察觉到主人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虽然微弱得像酸雨中泛起的一圈涟漪,但对於雨嫣这个级別的灵能者而言,一瞬的分神已经足够致命。
“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站起身,泥泞从斗篷的下摆滑落。夜雨霜葬的碧蓝色刀芒重新亮起,將狭窄的坑洞照得通明。婴儿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小小的眉头蹙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那种极慢极慢的沉睡呼吸。
“我从来不怕背锅。”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脚下的岩层炸开了。
不是向上——是斜向。夜雨霜葬的刀芒被她精准地控制在岩层內部,以灵能引导刀芒在地下切出一条斜向四十五度、长达五十米的隧道。碎石在她身后坍塌,將那个暴露位置的坑洞彻底封死。同时她整个人已经借力从隧道的另一端破土而出,落在石柱群西侧二十米外的一块倾倒石柱背后。
奎真的第二轮寂灭连射几乎是擦著她的残影落下的。一百零八道雷射將那个坑洞所在的位置烧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熔岩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直接汽化,升起灰绿色的酸雾。
但雨嫣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靠在倾倒的石柱后,右手传来的反作用力让她手臂的肌肉微微发酸——抱著一个婴儿在地下切隧道,精准度比平时差了至少三成。幽冕战衣在左侧腰部的位置碎开了一小块护甲,那是上一轮雷射擦过的余波导致的二次碎裂。传奇级装备在虚境级灵能者的连续狙杀面前,也撑不了多久。
“耶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灵能裹挟著声波只传到肩膀上的小兽耳中,“听好。我一会儿从西侧衝出去,往山脊方向跑。你不用跟著我——你往东南方向的峡谷飞,去找李岑。如果营地被毁,就去把他带到安全的位置,再回来找我。”
耶卡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呜嚕”,紫色的竖瞳瞪得圆滚滚的,尾巴紧紧缠著雨嫣的脖子不松。
“这不是商量。”雨嫣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股星空级巔峰的威压终於在小范围內释放了一线,让耶卡的尾巴不自觉地鬆了几分。“李岑要是死了,这颗星球上的帝国地面部队就全军覆没了,那就没一个能替我说话的人了。你能追踪灵能残留,找人比我快。至於我——”
她偏头从石柱边缘瞥了一眼雨幕深处那些正重新蓄能的暗红光点。奎真在移动,在调整弹道矩阵,下一次攻击的覆盖范围会更大,精確度会更高。
“我不会死的。”她低声说,絳紫色瞳孔中那点幽蓝的焰火重新稳定下来,“这傢伙想杀我,至少还得再打三轮。三轮之后他还打不中,就该我出手了。”
耶卡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紫色的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酸雨中,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能涟漪。
雨嫣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石柱后站起来。斗篷被酸雨打得噼啪作响,焦黑的破口在风中翻飞。她左手抱著婴儿,右手反握夜雨霜葬,白色的狐狸面具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下巴微微抬起,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倨傲姿態。
“奎真老哥。”她朝雨幕开口,声调懒洋洋的,带著一种让人火大的漫不经心,“你刚才说第三舰队完了,威尔金死了,我要背锅。第一个我信,第二个我不信——威尔金那老狐狸能从十几场战役活下来,命比你硬得多。至於第三个——你以为我会在乎?”
她顿了顿,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人形三脚架蹲在雨里这么久,就为了给我讲个鬼故事,自己不觉得无聊吗?你要是真想把叛国罪扣我头上,至少先把我打趴下再说——站著说话不腰疼。”
西侧山脊在她的灵能感知中已经勾勒出了完整的路线。从石柱群到山脊大约一千米,中间有一片被酸雨冲积出的低洼地,三处石林,一条乾涸的河床。在虚境级狙击手的锁定下跑一千米,相当於穿过一千米长的死亡走廊。但只要能把他从遗蹟入口引到足够远的距离,李岑那边的撤离压力就会小得多,耶卡也有足够的时间確认地面部队的动向。
“对了。”
她歪了歪头,白色的狐狸面具侧对著雨幕中最密集的暗红光点区域。语气忽然从慵懒变成了某种极其刻意的、兄妹之间闹彆扭时才有的那种嫌弃。
“备点新词吧,一口一个『雨嫣妹妹』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们很熟吗?”
下一秒,三道暗红雷射同时从正面轰来。这次的弹道不再是试探性的直线——它们在空中分裂、交叉、加速,每一道雷射的末端都拖曳著细如髮丝的灵能轨跡,那是奎真开始动真格的標誌。寂灭连射·一百零八式只是他的常规火力,而分裂弹道,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之一。每一发主弹都能在目標闪避后分裂成三到五发子弹,追踪灵能残留,追到死为止。
雨嫣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她不再说话,双腿微屈,灵能在足底炸开一团苍蓝色的火焰——然后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沿西侧山脊高速衝去。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银色的髮辫在狂暴的气流中散开了几缕,闪出几点寒光。
一千米。她需要跑一千米。
身后,数十道暗红雷射拖著细密的灵能轨跡破空而至,將石柱群的废墟轰成了燃烧的碎石场。然后那些雷射在空中转向,像闻到血味的鯊鱼群一样,紧追著她的灵能轨跡向西而去。
一千米的死亡走廊,雨嫣以折界级的力量跑了0.3秒。
第0.1秒,她在低洼地的泥泞中踏出七个落点。每一个落点都在酸雨积水中炸开一圈苍蓝色的涟漪,灵能推进的余波將泥水掀起三米高。身后,十二道分裂弹道紧追不捨,暗红色的雷射在追上她残影的瞬间炸裂成数十道更小的光刺,將她刚刚离开的落点烧成了沸腾的泥浆。幽冕战衣右肩的护甲被一道弹片擦过,传奇级材质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裂痕。
第0.2秒,她衝进石林。那些被酸雨腐蚀了千万年的石柱成了天然的掩体——但只是暂时的。奎真的分裂弹道带有灵能追踪,它们在石柱间穿梭时不是直飞,而是像活物一样绕开障碍,从侧面和后方包抄。雨嫣在两根石柱之间凌空拧转身体,夜雨霜葬横削出一道碧蓝色的弧形刀芒,將三道绕后的弹片凌空斩爆。左手始终稳稳地护著婴儿,那孩子的淡金色瞳孔在合著的眼瞼下纹丝不动,仿佛这场以音速进行的死亡赛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午后小憩。
第0.3秒,她衝进了乾涸的河床。河床宽约三十米,没有掩体,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障碍物。这是整条路线上最危险的一段——完全暴露,无处可藏。她能感知到身后奎真再次蓄能,这次不是分裂弹道,而是將所有火力集中在一点。精准狙杀,不留活口。
她没有回头。絳紫色的瞳孔中那点幽蓝的焰火骤然暴涨,左脚在河床边缘重重一踏,整个人高高跃起——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反击。在半空中,夜雨霜葬被她反手掷出,长刀在空中旋转成一轮碧蓝色的光轮,直直撞向那道凝聚了全部火力的暗红雷射。
光轮与雷射在河床上空碰撞。碧蓝与暗红交织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能量球,然后炸裂。衝击波將河床两侧的岩壁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缝,酸雨被气化成一团白雾笼罩了整个河谷。夜雨霜葬被爆炸的衝击弹回,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稳稳落入雨嫣手中。刀身上的碧蓝光带暗淡了几分,但依旧流动不息。
她在河谷对岸落地,翻了个跟头卸掉反作用力,单膝跪在泥泞中。怀里婴儿的重量一如最初的轻盈,她的左臂在灵能加持下纹丝未动,但右臂从肩到腕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天穹级武器的灵能灌注消耗太大,连续使用星空级巔峰的灵能储备也扛不住。
面具下,她的呼吸终於出现了一丝凌乱。一缕银色的髮丝从帽兜边缘滑落,被酸雨打湿后贴在面具的侧边。
但奎真的攻势停了。
不是停火——是停住了。雨幕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点已经消失了。她將灵能感知铺设开去,最初几秒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混沌的干扰信號,然后干扰信號也消失了,只剩下酸雨敲打碎石的白噪音。奎真撤回了隱匿迴路,正在重新部署位置。她和他的距离已经从三百米拉到了一千三百米左右,再拉远一点她就脱离精准狙杀的射程了。
“……终於开始认真了。”雨嫣嘀咕了一声,语气依旧是那种慵懒的嫌弃,但心底却清楚她和奎真的实际差距。
星空级巔峰对虚境级巔峰。整整一个大阶。她能撑到现在,靠的全是天穹级武器的硬度和她本人那刁钻到极致的战斗直觉。虽然奎真的力量上的阶级低於雨嫣,但是力量在这种远距离作战显得没什么用处。而且直觉只能弥补战术上的劣势,补不了灵能储备上的差距。奎真可以再用三轮寂灭连射,而她的灵能储备最多再撑一轮半。
除非……她不防御了。
雨嫣站起身,將夜雨霜葬插在地上。她从斗篷內侧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纳米绳索。不是用来进攻的,是用来把婴儿固定在她胸前的。锁链在她手中灵活地绕过背部和肩膀,將婴儿牢牢固定在她左胸的位置,留出双手。
然后她重新握住了夜雨霜葬。
“听著,小傢伙。”她低头对怀里的婴儿说话,声音压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等会儿可能会比较顛。你別醒。醒了哭起来我可不管你。”
婴儿没有回答。他依旧以那种极慢极慢的节奏呼吸著,淡金色的瞳孔在闭合的眼瞼下像是两颗封存在琥珀里的星辉。
雨嫣抬起右手,夜雨霜葬的刀尖对准河谷深处。碧蓝色的刀芒重新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圆弧形的领域,而是浓缩成一道极细的、几乎刺穿空间的光线。她將灵能压缩到极致,全部灌入天穹级武器最核心的那块靛蓝黑晶中。整把刀开始震颤,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宇宙深处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这一击不是用来防御的。这一击是用来锁定奎真的。
只要他开枪,他的灵能轨跡就会暴露精確坐標。而她只需要一个坐標。
下一刻,奎真开枪了。
不是寂灭连射,不是分裂弹道,而是寂灭裁决——奎真的真正杀招。虚境级灵能者才能发动的最强一击,將全部灵能集中在一发雷射上,能量密度高到可以击穿空间本身的褶皱。这道雷射没有顏色,因为它已经超出了可见光谱的范围。它飞行时无声无息,因为声音追不上它的速度。它从奎真隱匿的方位射出的瞬间,方圆百米內的酸雨全部被它尾跡產生的余波汽化,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真空隧道。
雨嫣也出刀了。
苍炎刀光从夜雨霜葬的刀尖射出,化作一道湛蓝色的光柱迎面撞向寂灭裁决。两股能量的碰撞只在空间中產生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闪烁——然后寂灭裁决被强行扭曲了轨跡,擦著雨嫣的右耳上方半厘米处飞过,在她身后的山脊上烧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同时,苍炎刀光的残余光芒继续沿著寂灭裁决的弹道反向追踪,直直没入雨幕深处。
一声闷哼从雨幕中传来。
【寂星裁决者】奎真,被定位了。
雨嫣没有给他撤离的机会。被天穹级武器的追踪反击击中,灵能迴路会產生短暂的震盪,这正是近身的机会。在奎真从震盪中恢復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跨越了千米的距离,衝到了奎真隱匿的石林区域。
奎真跪在那根倾倒的石柱边缘脸上,带著一个乌鸦的面具,是一个2米高的壮汉,右臂上苍蓝色的火焰仍在灼烧,將他护甲裂口处的灵能迴路烧得噼啪作响。他试图用左手去拍灭那些火焰,但苍炎不是寻常的火——它以灵能本身为燃料,越是用灵能压制,烧得越旺。灰色的眼睛从面具下抬起来,看向站在他面前不到五米处的雨嫣。
少女的身影在酸雨中显得格外娇小。黑色的斗篷被雷射和酸雨撕出了七八个焦黑的破口,下摆还在冒著细烟。白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从她微微歪头的角度和右手隨意垂下的长刀来看,她並不急。银色的髮辫散开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斗篷的帽兜边缘。左臂环抱的婴儿被纳米绳索牢牢固定在她的胸口,淡金色的瞳孔依旧合著。
“你的人呢。”雨嫣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股不咸不淡的倨傲调子,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借没借到会议室。面具下的絳紫色瞳孔却没有任何鬆懈——灵能感知全开,三百六十度扫著周围每一寸空间。
奎真没有回答。他的左手终於放弃了扑灭苍炎,转而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灰黑色的圣殿骑士轻甲在酸雨中泛著暗淡的金属光泽,面罩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苍炎追魂反震时留下的。
“……你以为你贏了?”奎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和之前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判若两人。灰眸中闪过一丝雨嫣读不太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无奈。他顿了顿,轻笑了声,却被面罩下的咳嗽打断。
几秒后,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你以为是我一个人来的?”
雨嫣的动作比意识更快。在他说到“人”字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身后那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不是雷射,不是灵能弹,而是一个高密度肉体高速逼近时与空气摩擦產生的低啸。速度快到她的灵能感知在对方进入十米范围时才发出警报。进入十米时她已经开始侧身,进入三米时夜雨霜葬的刀锋已经扬起——
但她怀里有婴儿。
侧身的幅度被左臂的重量限制了一瞬。这一瞬,一把漆黑的匕首从她的右后侧刺入了她的后腰,斜向上穿过幽冕战衣左侧腰部的缺口——那处之前被奎真的雷射擦碎护甲的位置——然后穿透了她的腹腔。
匕首的锋刃从她腹部前方刺出,温热的血液顺著漆黑刀刃的纹路滑落,滴在酸雨浸透的地面上,转瞬便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偷袭者算准了角度——虽然没击中致命器官,但却切断了雨嫣身体里的灵能迴路节点。这一击让雨嫣的灵能严重受损。
幽冕战衣在这一击下没起到任何防护作用——那把匕首不是寻常武器,能够压制雨嫣的灵能。
雨嫣在那瞬间没有叫出声。她的牙关咬紧,面具下的絳紫色瞳孔剧烈收缩,但握著夜雨霜葬的右手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反刺动作。她的刀从右腋下反手贯穿,天穹级武器的碧蓝刀芒直接穿透了偷袭者的胸膛右侧——切碎了锁骨下的一处灵能迴路节点。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对方的灵能运转瘫痪一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偷袭者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鬆开匕首,抽身后退。
雨嫣没有追击。雨嫣单膝跪地,左手颤抖著扶住怀里的婴儿,確保他没有从纳米绳索里滑落。右手將夜雨霜葬插向地面,支撑住整个身体的重量。腹部的匕首还插在原处,她的灵能无法止血,只能靠折界级的肉体硬扛。她抬起头,面具的视线投向偷袭者。
那是一个同样穿著黑色轻甲的人,身形比奎真小了一圈,黑白骷髏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胸口的护甲被夜雨霜葬贯穿的创口正在往外渗血,但没有击碎他的战斗力。他正捂著胸口退向奎真。
“……偷袭一个抱著婴儿的人。”雨嫣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语气里那股倨傲的调子依旧在,但音量明显比平时低了几个分贝,每个字的末尾都带上了一点微不可闻的抖动。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可真有品位。”
偷袭者没有回答。他退到奎真身侧,用肩膀顶起奎真的左臂,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奎真借力站起身,右手仍然在苍炎的灼烧中微微颤抖。雨嫣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匕首还在她腹腔里插著,每动一下都会牵扯伤口。折界级的肉体扛得住失血,但扛不住能量压制。镶嵌类武器还在持续瓦解她的行动能力,就像用一根针不断刺探她的痛觉神经。
偷袭者扶著奎真,向后退入石林更浓密的阴影中。雨嫣单膝跪在泥地里,雨水顺著她面具的下沿滴落,混著从斗篷下渗出的血水滴在地上的积水里。然后她听到了奎真的声音,从石林深处传来,音量不大,却压过了酸雨的噪音。
“雨嫣妹妹。你挡不了他们多久。自由联邦的集团军已经登陆了。”
声音顿了顿。
“……你保那个孩子,路会很难走。”
然后石林里只剩下酸雨敲打碎石的声音。他们走了。
雨嫣跪在泥泞中,腹部的匕首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抬起右手握住刀柄,然后用力將它拔出。血溅在泥地上,很快被雨水衝散。幽冕战衣的能量迴路在她拔出匕首的瞬间恢復了部分运转,腰部的创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折界级的肉体恢復能力在彻底解除干扰后迅速接管了伤口,腹腔的內臟组织被灵能一层层修復,但灵能损伤带来的疼痛依旧挥之不去。
雨嫣苦笑著摇摇头,这次灵能受损如果没有特殊的治疗方法,恐怕要永远损伤灵能实力了。
雨嫣將手中的夜雨霜葬重重插入地面,借著刀的支撑,艰难地站起身来。鲜血顺著衣角滴落,身上的伤痕早已遍布全身,那张绝美的脸庞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就在这时,婴儿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澄澈的眸子没有哭闹,没有恐惧,只是静静地望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女。仿佛看见了她身上的痛苦。又仿佛明白了她为了保护自己付出了什么。小小的手掌缓缓抬起,轻轻贴在雨嫣的脸颊上。动作笨拙而稚嫩。却温柔得让人心颤。
那一刻,雨嫣忽然愣住了。她经歷过无数战爭,见过无数死亡,也曾亲手將敌人送入坟墓。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受到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温暖。仿佛所有伤痛都被那双小手轻轻抚平。
与此同时。笼罩格林星整整百年的厚重乌云忽然开始散去。翻滚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赤红色的恆星光芒穿透云海,洒向这片饱受酸雨侵蚀的大地。荒芜的废墟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就像沉睡百年的世界终於迎来了黎明。又像整颗星球都在为这个孩子的甦醒而欢呼。
雨嫣感受著脸颊上传来的温度,低头看著怀中的婴儿,紫色的眼眸微微泛红。良久,她轻轻露出一丝笑容。那是自战爭开始以来,最温柔的一次微笑。
“你这小傢伙……”
“还真会安慰人啊。”
她抬起头,看向重新出现於天空之上的红色恆星。阳光落在两人的身上。驱散了冰冷与阴霾。雨嫣重新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连这颗星球的坏脾气,见到你都捨得放晴了。”
“既然如此……”
“以后,你就叫天晴吧。”
天晴静静地望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整个世界。隨后,他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稚嫩而纯净的笑声迴荡在废墟之间,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战爭留下的阴霾与伤痛。
那一天,格林星迎来了百年来的第一次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