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下(1/2)
铁匠在两天后打好了新柵栏。铁条比原来粗了两圈,缝隙窄得连贝勒里恩的头都伸不出去。韦赛里斯试了试牢固程度,用双手抓住两根铁条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铁匠离开后,戴瑞开始把城堡厨房里的物资搬进龙穴——醃肉、乾鱼、硬麵包、乾酪、蜂蜜。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侧洞的石台上,標籤朝外。淡水从冷凝水石坑取,储了十几罐。药品也搬空了——退烧的柳树皮粉、止血的金盏花膏、缝合伤口用的羊肠线,还有一瓶封存的罌粟花奶。
做完这一切之后,戴瑞站在甬道出口,看著那扇新换的铁柵栏。他的手还放在剑柄上。韦赛里斯站在他旁边,等著。
“殿下,”戴瑞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臣去找一艘船。渔村还有几艘小渔船,虽然风暴毁了大半,但修一修应该能——”
“然后去哪里?
戴瑞停住了。他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去哪里?君临?劳勃坐在铁王座上,魔山穿著御林铁卫的白袍。龙石岛?守军正在准备献城。狭海对岸?布拉佛斯、潘托斯、密尔——那些自由城邦名义上中立,实际上每一个总督都在衡量坦格利安遗孤能卖多少钱。
“布拉佛斯,”他最终说,“瓦里斯的情报网到不了那里。海王的宫殿里还有几个先王的老朋友,他们会——”
“他们不会。”韦赛里斯说。他站在熔岩河畔,贝勒里恩趴在他脚边,黑色幼龙已经睡著了,尾巴蜷在他脚踝上。“他们会在我们敲门的时候笑脸相迎,然后转身把消息卖给君临。瓦里斯的情报网到不了布拉佛斯?瓦里斯的情报网无所不在。他出生在那里。”
戴瑞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他做了三十年骑士,他知道韦赛里斯说的是对的。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他只是不让自己去想。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宣誓保护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血脉就在这里,在火山深处,在一头刚孵化的幼龙旁边。他应该把他们带走,应该把他们藏起来,应该做点什么——但带去哪里?
“那殿下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留下。”
韦赛里斯低头看著贝勒里恩。幼龙在睡梦中蜷了蜷尾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呼嚕。
“劳勃的舰队会来。史坦尼斯会带兵搜遍龙石岛。他找不到这里。等他的舰队离开,全世界都会以为坦格利安遗孤已经死了——被暴风雨吞没。没有人会来找我们。我们在这里藏十年。等贝勒里恩长大。”
戴瑞沉默了很久。火把在他手里噼啪作响,火光在他花白的鬍子上跳动。他看著韦赛里斯——那个八岁的孩子站在岩浆河畔,赤著脚,裤腿被烧掉了半截,手里抱著刚出生的妹妹,脚边趴著一条刚从蛋壳里出来的黑龙。他说“藏十年”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那不是孩子的语气。戴瑞知道那不是孩子的语气。但他更知道一件事——这个孩子刚刚走进龙穴找到了龙蛋,没有他,黑龙仍然在火山深处沉睡。
戴瑞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但不再发抖。“臣在这里服侍过殿下的祖父、父亲、兄长。这渔村里有三个老兵是臣当年带过的,他们不会出卖臣。臣可以定期去取补给。”
“那就做。”韦赛里斯说。
戴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剑柄——那把剑跟了他大半辈子,剑柄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护手上刻著坦格利安家族的龙徽。他在君临宫廷里站了三十年,看著伊里斯一点一点地疯掉,看著雷加在三叉戟河倒下。他现在站在龙穴最深处,面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和一头刚孵化的黑龙,被要求继续藏下去——不是藏一年,是藏十年。
“殿下,”他说,“臣不年轻了。臣的膝盖在下雨天会疼,臣的右肩在雷加王子最后一次比武大会上被一个多恩骑士撞脱臼过,到现在举剑超过半个时辰就会发抖。臣告诉殿下这些,不是想让殿下同情臣。臣是想让殿下知道——臣留下来,不是因为臣不怕死。臣怕。臣留下来,是因为臣欠了债。”
他拔出长剑,剑尖朝下,单膝跪地。
“臣欠伊里斯国王一条命。不是疯王——是年轻时候的伊里斯。殿下从未见过他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站在铁王座前,腰挺得笔直,笑起来整个王座厅都能听到。臣那时候是红堡的剑术教头,负责训练雷加王子。有一天训练结束后,伊里斯国王把臣叫到一边,说『你把我儿子教得很好』。那是臣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的夸奖。”
岩浆河在他们身后流淌,將整个龙穴染成暗红色。戴瑞跪在那里,外套上的雨渍早就干了,花白的鬍子被龙穴的热风吹得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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