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花开第十天(1/2)
花开第十天,半山腰还是白里带黄的一团团压满枝头,风从坡上拂过去,整片树都在轻轻的发颤,像云压在山腰上,怎么都看不够。
村里人也还没看够。
一大早,就有人借著挑水,顺路往陈家坡上拐,也有人扛著锄头下地,走到半道抬头望两眼,再嘖嘖两声,说老陈家这回真是叫树开了脸。
老陈今天他背著手站在坡口,眼睛一棵棵往上扫,嘴角那笑怎么压都压不住,可真让他说句软话,他又憋不出来,只能闷著嗓子来一句。
“都看啥子看,花开了又不是果到嘴了,踩坏一根枝,老子跟你们没完!”
话是冲的,人却没赶走一个。
唐雪站在树下,仰著头看花,辫梢都沾了两瓣白黄小花,眼睛亮晶晶的,她刚想说点什么,山路下头突然传来一阵急吼吼的喊声,声音还带著喘。
“老陈家!老陈家!电报!”
这一嗓子,半山腰瞬间就静了。
连坡下那几个正看花的人都齐齐回头。
这年头,信都少见,电报更是少见,尤其是山里人家,谁家要是真突然收著电报,十有八九不是什么轻省事,轻则急病,重则人祸,先嚇死人再说。
“哪个的电报?”
老陈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半截。
山路上,一个乡里代送信的年轻人蹬著个二八大槓玩命往上爬,车龙头上掛著个旧邮包,满头是汗,爬到院坝口先喘了两口气,才从包里摸出来一张黄了吧唧的纸。
“县里转下来的,加急,点名找陈子云。”
陈母本来还在灶屋门口择菜,一听这话,几步就冲了过来,脸都白了!
“县里?县里咋会来电报,子云,你在县里认得哪个出了事哦?”
唐雪也跟著快步走近,刚才那点看花的喜气,一下子全没了影儿。
陈子云接过电报,手指摸到那张薄纸,心里咯噔了一下。电报最贵的不是纸,是字,所以能少一个字就少一个字,谁要不是急到头上,都捨不得这么发。他低头展开,目光顺著那几行短字一扫,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黄纸上就一句话。
气象站预报强冷空气南下,近日可能降温,果树花期慎防霜冻,若花正盛,务必早做准备——苏青。
老陈看不全,只盯著他脸色。
“咋个说的?”
陈子云把电报递过去,声音都沉下来了。
“县里说这几天可能来倒春寒,花期怕遭霜。”
这话一落,旁边先有人笑了。
“都开春了,还霜啥子霜。”
“县里头人坐办公室,哪懂山里天气,怕不是嚇人的。再说这几天天又暖,日头也大,花都开成这样了,还能一下冷回去?”
李二狗来得也巧,正站在坡下那块石头边上,听完先扯了下嘴角,阴阳怪气的话就冒出来了。
“我还当是啥子大事,搞半天是一张嚇人纸,真要怕冷,你不如乾脆把花全掐了算了,反正你也不是没干过。”
这话专往人肺管子里捅。老陈脸一下更难看,唐雪扭头就瞪过去,刚想骂,陈子云已经掉头就往坡上走,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他掰扯。
他走的很快。
先看坡口,再看低洼处,又顺著风头一路往外走,花树间站了片刻,拿手背碰了碰叶片,回头的时候,眼神已经钉死了。
“不是闹著玩的。现在花开正盛,这时候真来一口冷风,霜一下来,花先黑,花一黑,后头果就別想了。这不是一晚上的事,是前头四年的命。应该还剩最后5个小时!”
旁边的人还想说点什么,叫他一句话全压了回去。
陈子云没给任何人继续发愣的机会,直接开口安排。
“周石头,你现在就下去,沟边的湿柴,潮草,穀壳,糠壳,能弄多少弄多少,先往坡上背。”
“唐雪,你去找唐书记,队上打穀场边上要是还有穀壳,让他先借我一用,再顺路喊两个人来搭把手。”
“爸,你回屋拿火把,铁锹,粪叉,院坝后头那堆没烧完的湿柴全拖上来。妈,麻袋,旧篓子,能装潮草的都拿出来,顺便烧壶热水,晚上怕是要熬。”
老陈先是一怔,隨即就火了。
“又熬?你个娃儿一紧张,全家就跟著你上躥下跳,万一到头来屁事没有,不是白折腾。”
嘴上骂归骂,脚却已经往院坝下头走了,走到一半还不忘回头吼一句。
“要真没霜,老子回来再跟你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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