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长平之战4(1/2)

夜色深沉,丹河两岸的营火隔著河面相望,像两条对峙的星河。

秦军中军大帐內,烛火通明。

王齕跪坐在案前,手中攥著一卷斥候送来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像涨潮的水,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好!”王齕一拍大腿,將绢帛拍在案上,“赵王果然把廉颇换下来了!”

坐在他对面阴影中的白起没有说话。

这位秦国武安君穿著一身寻常的玄色战袍,发须皆白,面容清瘦,若不知底细的人见了,只当是哪位隨军的文吏。

他的案上放著一碗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始终落在面前那张绘著长平山川形势的羊皮地图上一动不动。

“武安君,你听听。”王齕拿起绢帛念道,“赵王以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代廉颇为將,赵括率援军十五万已至长平。邯郸城中,朝臣皆言括年少英锐,必能一改廉颇怯战之態,与秦军决一死战。”

念到“怯战”二字时,王齕忍不住笑出了声:“廉颇那老狐狸守了快半年,硬是一仗不打。说实话,他要再守几个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下去了。现在倒好,赵王自己把他换走了,换来个......”

他抖了抖绢帛,念出最后一行:“赵括,刚及冠,未尝独立统兵。”

“刚及冠,未尝独立统兵。”王齕重复了一遍,眼中放光,“天助我大秦。”

阴影中的白起终於抬起头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像冬日的井水,沉静而幽深。

“消息来源可靠?”

王齕点头:“邯郸城內传回来的,不止一路探子。赵王换將的事朝堂上议了好几日,满城皆知,不会有假。”

“赵括此人,底细如何?”

“马服君赵奢之子,自幼熟读兵书,在邯郸颇有名声,据说谈论兵法连他父亲都辩不过他,左右不过是个竖子,没什么本领。”王齕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轻蔑,“这是范雎定下的反间计对象,他选的,错不了。”

白起没有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王齕见他这副神情,收敛了几分笑意:“武安君,莫非觉得有不妥之处?”

“再探。”白起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小心无大错。”

王齕愣了一愣:“武安君,这消息从邯郸传出来的,还能有假?”

“假作真时真亦假。”白起端起那碗凉茶,浅浅抿了一口,“战场之上,多信一分就是少一分胜算。”

王齕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他虽觉得白起谨慎得有些过头了,但这半年在长平跟廉颇对峙下来,他对这位隱藏在暗处的武安君早已心服口服。

若不是白起坐镇后方调度粮道、分析敌情,单凭他王齕,恐怕早就被廉颇拖得粮尽退兵了。

“行,”王齕点头,“我会再安排的,確保万无一失。”

白起微微頷首,算是认可。

王齕的兴致却丝毫未减。他放下绢帛,端起茶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笑道:“武安君,还有一事,適才忘了说。”

“嗯?”

“赵王原本许诺给增援二十万,结果赵括只带来了十五万。”王齕竖起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差了整整五万。”

白起的目光终於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王齕脸上。

王齕继续道:“武安君你想,赵国能抽调的精锐,廉颇手上那二十多万已是全部家底。此番赵王从邯郸、代郡、雁门各处拼凑,说好的二十万,临到头却只能拿出十五万来,这说明什么?”

他眼中精光闪动:“说明赵国的兵员,已经快被榨乾了。连邯郸附近的戍卫部队都抽出来了,连北方防匈奴的边军都调过来了,还是凑不够数。赵国,快撑不住了。”

这番话倒確实在理,白起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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