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昼(1/2)
云岭县,青玄山,长生观。
滂沱雨夜,乌云遮月。
陈昼倚靠著殿內的樑柱,听得耳边隱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缓缓睁开了眼。
“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大师兄也一直不醒……”
细碎的念叨声带著快要压不住的哭腔,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昼借著供桌上那一盏昏黄摇曳的烛火,循声看了过去。
供桌边缘缩著一道瘦小的身影,女孩穿著粗布道袍,脸上沾著灰污,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青禾。
这个名字顺著逐渐清晰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是他这辈子的师妹。
“居然真穿越了……”
陈昼扯了扯乾涩的唇角,彻底清醒过来。
前世,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社畜,为了不迟到扣工资,冒著大雨赶通勤,却被一辆失控的红色大货车当场撞飞。
再睁眼,就已经棲身於这具十六岁、与他同名同姓的身体里,成了这座荒山野岭破道观的大师兄。
起初记忆残缺模糊时,陈昼还暗自庆幸。
觉得从社畜穿成道士,不用加班看老板脸色,远离俗世纷扰,修身养性,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可当陈昼彻底吸收完原身的记忆后,心中那点侥倖顿时荡然无存。
世道艰苦,妖魔横行,诡物作祟。
这哪里是什么美事?
这分明是个稍有不慎就会死人的古代妖诡超凡乱世!
而如今他的处境,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三日前,原身的师父青阳道人,因道观內粮食和生活物资紧缺,便独自启程去往山下的云岭县城採购。
可人前脚刚走没多久,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势凶猛,一泻千里,竟连著下了三天三夜,直到现在都未曾停歇。
在这期间,原身和青禾一直守在观里,翘首以盼,却始终没等到人回来。
观中余粮本就不多,两人省吃俭用,到第二日的时候,便很快见了底。
原身作为大师兄,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师妹饿死,便顶著大雨和妖魔诡物出没的风险,主动外出觅食。
结果非但吃的没找到,还险些被雨水冲得泥泞垮塌的山路困住,只得狼狈折返。
淋了一身冷雨,又受了风寒,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烧,烧了一夜,没能撑过去,一命呜呼。
“穿越就算了,至少给我穿好的啊!”
陈昼感受著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虚弱,心情愈发阴鬱。
这时,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师兄!”
青禾不知何时发现他醒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搀扶住他。
她脸色苍白,掛著两抹泪痕,小手冰凉,抓得很紧,像是怕一鬆手,陈昼就会再次昏迷过去。
陈昼借著她的力气,慢慢坐直身子,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青禾连忙鬆开一只手,转身从供桌上端来半碗凉水,递到他嘴边,声音轻柔又带著关切:
“大师兄,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就著喝了两口,乾涩的喉咙终於舒服了些,哑著嗓子问:
“青禾,我睡了多久?”
“大概有四个时辰了,现在已经是子时了。”
青禾垂下眼帘,声音带著浓浓的自责:
“你先前一直发著高烧,我用湿布敷了好久都退不下去……都怪我,要是我跟著你一起去,你也不会在外面耽搁那么久,生了病。”
“怪不得你。”
陈昼轻轻摇了摇头:“要是连你也生病出事了,我们恐怕就真的就要困死在观里了。”
刚穿越过来那会,他意识不清,要是没有青禾这个便宜师妹照顾,恐怕就要达成最速穿越死亡成就了。
这一切的问题,硬要说,也只能归咎於那位离奇失踪的便宜师父。
记忆里,青阳道人並非寻常常人,而是一位修行武道的武者,实力不低的那种。
在这个妖诡盘踞的混乱世道,修行武道的武者,便是与之抗衡的主力。
长生观之所以能在青玄山多年安然无恙,靠的便是他的庇佑。
平日里上下山进城,来回往返足足四五十里的路程,对青阳道人而言,也不过半个时辰不到。
可身怀这般实力,却是失踪得如此离奇,没有留下半句交代,处处透著蹊蹺古怪。
更不对劲的,还有山下的云岭县城。
云岭县虽是边陲小县,地处偏僻,却也五臟俱全,城中除了掌管地方的县衙,还有由武者组成,专门负责斩妖除魔、守护百姓的巡狩司。
青阳道人常年下山,也曾出手斩杀过不少妖诡,救助百姓,声名在外。
不管是县衙的差役,还是城中几家武馆的馆主,见到他,都会客客气气地喊上一声“青阳道长”。
若是真的在山下有事耽搁了,托个人上山传个信、送点粮食,也並非什么难事。
可直到现在,別说传信的人了,观外除了风雨声,甚至连半点虫鸣鸟叫,野兽嘶吼都听不到,寂静得令人心慌。
陈昼缓缓抬起眼,看向殿外那片漆黑如墨的雨幕,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难不成,是山下出了什么事?
一个念头悄然上浮,如藤蔓一般,缠得人心口发紧。
陈昼压下心底的不安,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师妹:
“青禾,观里还有吃的吗?”
青禾抿了抿嘴唇,小声回答道:
“大师兄,还剩两块麵饼和一点咸菜,我去拿……”
“先別急。”
陈昼拦住了她,心里开始盘算。
这两块麵饼,依照他们现在的情况,最多也就只能撑到天亮。
可再往后怎么办?
陈昼强撑著精神,又將目光缓缓扫过殿內。
长生观日子过得清贫,大殿里除了供桌、神像和几根斑驳的樑柱,並无其他的装潢,墙脚处还垒著一堆先前搬运进来的木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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