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离奇的应收帐款周转率(1/2)
“对,五个。而且每少一个人,所里就会把『缩减编制』的理由写成』人员流失』,而不是『主动裁员』,这意味著什么?”
老马没有回答。
“意味著所里不想承担裁员的舆论成本和法律风险。”林默继续说,“他们想让调查组自然死亡,缩小编制、增加工作量、降低士气,直到最后一个人主动辞职。”
老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保温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查这些干什么?”他问道。
“因为我要知道我的敌人是谁。”林默说。
“敌人?”
“不是私仇。”林默推了推眼镜,“是系统意义上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一个听话的a1,然后熬十二年混个经理,我来这里是为了……”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为了什么?”老马问。
林默没有回答。他说不出“为父亲报仇”这种话,即使在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里。
老马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爸以前也坐过你坐的那把椅子。”
林默的脊背绷直了。
“大概十五年前吧。”老马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那时候我还在审计一部,你爸是风险调查组的副组长。那时候这个部门还不叫『风险调查组』,叫『质量控制部』,地位比现在高多了。”
“后来呢?”
“后来,”老马喝了一口茶,“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部门改组,人员调整,名字也变了。你爸调到了审计一部,再后来……”
他停顿了很久。
“再后来你就知道了。”他说道,“不用我多说。”
林默的心跳得很快,老马知道父亲的案子,不仅知道,还亲身经歷过。
“马总,”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您当年和我父亲……”
“我们是同事。”老马打断他,“只是同事。”
“但您知道他的案子!”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老马把图谱推回给林默,“但这东西,”他敲了敲那张纸,“如果你继续做下去,你会遇到和你父亲一样的结局。”
“您是在威胁我吗?”
“我在警告你。”老马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但马上又压低了,“这个所里,有人看不得別人翻旧帐。你查王磊,查高志强,查天镜资本,你查的並非是帐,而是命!”
林默把图谱收回来,折好,放回口袋。
“谢谢您的提醒。”他说。
“你不打算停?”
“不停。”
老马看著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嘆了口气。
“出去吧。”他补充道,“把门带上。”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听到老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默。”
“嗯?”
“你那张图谱上有一个漏洞。”
林默迴转身。
老马没有看他,而是盯著保温杯里漂浮的茶叶。
“你只查了被否决项目之间的关联,但你没查……”他顿了顿,“那些没有被否决的项目。”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马终於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林默读不懂的东西,“有些项目明明有问题,却没有被否决。它们通过了审计,出了报告,拿到了无保留意见。而那些项目,”他一字一顿地说,“才是水最深的地方。”
林默站在门口,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上来。
老马说得对。他一直在关注“被否决”的项目,但审计的真正风险不在於“否决了什么”,而在於“通过了什么”。如果一个有问题的项目被否决了,那只是审计师尽职的表现;但如果一个有问题的项目被通过了,那就是审计失败,甚至可能是审计合谋。
“我懂了。”林默说。
“你不懂。”老马摆摆手,“出去吧,做你的事,別说是我教你的。”
林默走出门,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他觉得有人在看著他。
下午,林默把项目清单的初稿提交给了老马。
老马扫了一眼,签了字,然后往上递交。
流程走得比林默预想的快。
次日上午,管委会的批覆就下来了:同意按照林默的方案进行项目复查,授权风险调查组调阅相关电子底稿和纸质档案。
“效率惊人啊。”赵铁柱看著批覆文件咂舌,“我来了三年,从来没见过管委会这么痛快地批东西。”
“因为他们在等著看我们失败。”张莉站在旁边,冷冷地说,“三个月期限是他们定的,早点批,早点看我们的笑话。”
“那我们就別让他们看笑话。”林默说。
他把一百二十七个项目分成了三组:a组(高风险,37个项目)、b组(中风险,45个项目)、c组(低风险,45个项目)。a组由他和张莉负责,b组由老马和老周负责,c组由赵铁柱用自动化脚本进行批量筛查。
“分组依据是什么?”张莉问。
“客户关联度。”林默把那张图谱铺在桌上,“a组的三十七个项目,都与鸿远集团、天镜资本、或高志远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张莉看了一眼图谱,脸色变了。
“你疯了。”她说。
“我没疯。”
“你这叫专业自杀。”张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高志强的名字写在项目分组表上,等於是在他面前竖了一块靶子。”
“高志强的名字不是我写的。”林默说道,“是工商登记信息上写的。天镜资本的法人代表是高志强,凤凰科技的股东之一是天镜资本,这是公开可查的事实。”
“公开可查和敢不敢查是两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赵铁柱的耳机掛在脖子上,忘了塞回耳朵,老周的原子笔又停了。
张莉吸了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林默,”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林正言的儿子,我知道你想查你父亲的案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做的事。”张莉说,“你父亲当年比你强得多,业务能力强,人脉广,在所里谁都给他几分面子,结果呢?”
她没说结果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林默的手指攥紧了桌沿,左眉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白。
“张姐,”他说,“谢谢你的提醒,但我不是来比较的,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
“那你是什么?”
林默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是一个审计师。”他说,“审计师的职责是查证事实、揭露真相。不管面对的是三百块的差旅费,还是3.2亿的在建工程,原则是一样的。”
张莉看著他,目光从愤怒渐渐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真的相信这些?”
“我相信。”林默说。
张莉又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嘆了口气。
“好吧。”她说,“a组的项目我跟你一起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有任何发现,先向我匯报,不要擅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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