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海夜话(2/2)
他转头看向黄博,目光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篤定:“渤子,你这种路子,就是未来最吃香的路子。丑归丑,但观眾记得住你那张脸。”
黄博被他说得一愣,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呢。”顾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流量浮华是过眼云烟,真本事才是铁饭碗。你沉下心磨演技,稳住心態。最多两年,必有翻身的机会。”
这话说得太篤定了,篤定得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黄博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混跡底层这么久,听过的否定、嘲讽、劝退能编一本厚书,还从没人这么肯定地告诉过他——你能出头,你一定能红。他愣了几秒,然后闷头灌了一大口酒,才把喉咙里那股酸胀压下去。
“錚子,借你吉言。”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眼神比刚才亮多了,“我信你。”
高唬也放下筷子,满脸诧异:“錚子,你一个搞体育的,怎么对影视行业这么了解?”
顾錚笑了笑,端起茶杯,语气轻描淡写:“没事瞎琢磨的。不止影视——接下来文娱、网际网路、实体经济,全都会迎来一波大浪。时代风口已经来了,敢熬的、肯拼的、有真本事的,都会被托起来。”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样自然。高唬和黄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惊。眼前这个穿著旧卫衣、笑起来一脸憨厚的老乡,说出来的话却像是站在某个他们看不到的高处,俯瞰整个时代。
窗外有人划船经过,船上传来一阵不成调的歌声,很快被风吹散。后海的夜晚就是这样,什么声音都留不住,但什么味道都会留下来——湖水的气息、炭火的焦香、啤酒的麦芽味儿,还有那种让人想要再坐一会儿的、说不清的鬆弛感。
散场时已近深夜。三人並肩走出酒吧,后海的晚风裹著湖水的潮气迎面拂来,街巷两侧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把青石板路映得明明暗暗。
高唬喝得微醺,搂著黄博的肩膀走在前面,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顾錚落后半步,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右臂在夜风里隱隱发酸,但不算太疼。
“錚子。”高唬忽然回过头来,醉眼惺忪却格外认真,“你说的话,我信。以后有啥事,只管开口。”
黄博也转过身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那个眼神,顾錚读懂了——那里面装的不是醉意,是一个在底层挣扎太久的演员,忽然看到一点光亮之后的本能反应。
顾錚咧嘴一笑,上前两步,伸手在两人肩膀上各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別在这儿抒情。明天还跑组呢,赶紧滚回去睡觉。一个两个的,煽情起来比电视剧还肉麻。”
三人哈哈笑著在后海岸边分了手。高唬和黄博勾肩搭背往公交站走,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歪歪扭扭地交叠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顾錚独自站在湖边,晚风拂面,带著湖水的腥甜。他望著那两道背影一点一点融进夜色深处,才慢慢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后海的酒吧街还在热闹,音乐声和笑声从半开的窗户里溢出来,混著啤酒和烤串的气味,热腾腾地瀰漫在夜色里。整座城市在沉睡与狂欢之间摇摆。
而他知道,属於所有人的黄金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回到教职工家属院已是凌晨。他轻轻推开门,没有开灯,借著窗外月光走到桌前。一份教务处的文件静静躺在那儿,封面印著“国防教育特色课程教改立项申报”,底下压著一张便签,字跡工整清秀——“顾老师,请抽空审阅,近日面议。崔静曼。”
顾錚拿起便签,就著月光扫了一眼。崔静曼。周建国下午才提过这个名字——教务处副处长,三十八岁,业务扎实,为人稳重。他隨手把便签搁回桌上,心想改天去教务处露个脸,先把关係处好。毕竟往后排课调整、场地审批这些杂七杂八的事,都少不了跟这位顶头上司打交道。
窗外月色正明,远处后海的灯火明明灭灭。他伸了个懒腰,右臂的旧伤在隱隱发酸,但这会儿心情不错,懒得理它。
明天是周末。周建国说月河最近鱼口不错,他打算起个大早去甩两竿。
至於那位还没见过面的崔处长——周一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