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青岛探班(1/2)

三月初的青岛,海风还硬得很,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带著一股冷冽的咸腥气。顾錚是坐了一夜火车到的,没让人接站,自己拎著个旧帆布包从火车站出来,打了辆计程车直奔片场。栈桥在晨雾里若隱若现,海鸥落在栏杆上缩著脖子,连翅膀都懒得扇——北方的三月跟冬天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別是路边梧桐的枝头冒了点嫩芽尖,看著像那么回事,但温度计上的数字一点面子都不给,照样在零度上下晃荡。

剧组已经在王朝酒店开工了,包了整整一层,走廊里堆满了器材箱和道具,场务们扛著灯架来回穿梭,嘴里喊著“借过借过”。顾錚往里走的时候,一个扛著沙袋的小伙子差点撞上他,连忙剎住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拎著个旧帆布包,看著不像演员,更不像老板。小伙子往旁边让了让,继续往前跑。

顾錚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里面正僵著。管胡蹲在监视器前面,对讲机天线被他咬得全是牙印,脚边菸灰缸里插满了菸头;陈到名站在布景边上,手里拿著一个黑色棉质口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那股僵持的气场已经把全场压得鸦雀无声——摄影师抱著胳膊靠在机器上,副导演手里的场记板落了一层灰,几个群演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戴口罩?那观眾看什么?这场戏的情绪全靠你的脸来传递!”管胡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炸出来。

“我就是要遮住表情。这个人不想让別人看到他的真实情绪,他连在家里都戴著面具。”陈到名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不留余地。

顾錚在门口听了几句,把帆布包搁在器材箱上,弯腰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画面构图。管胡正窝火,余光扫到有人动他的监视器,刚要发作,转头一看是顾錚,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带著意外又庆幸的闷哼:“顾老师?你怎么来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陈到名抬起眼,微微点了点头——这在他身上已经算“热烈欢迎”了。摄影师和副导演同时鬆了口气,几个老场务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行了,今天这场僵局有人能破了。

顾錚直起腰,语气隨意得好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来探班,看看大家拍得怎么样。三月了嘛,春天来了,给大家带点春风。”他走到陈到名面前,抬手在两人眼睛之间比划了一下,“我觉得到名哥这主意挺好。聂明宇这种黑白通吃的人,最怕什么?被人认出来。越是在自己家谈见不得光的事,越要掩人耳目。口罩不是遮表情的,是遮身份的。”

管胡眉头还是拧著:“可是观眾的注意力——”

“观眾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眼睛上。”顾錚接过话头,语气篤定,“口罩遮住下半张脸,但观眾看的是眼睛。到名哥的眼睛会演戏,口罩一遮,所有的戏都压到眼睛上,反而更有张力。虎导,你信不信——这条拍出来,观眾记住的不是口罩,是口罩上面那双眼睛。”

管胡没说话,低头盯著监视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对讲机:“那就试一条。戴口罩的。”

陈到名把口罩拆开戴上,调整了一下鼻夹。顾錚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都能听见:“而且说句实话——到名哥戴上口罩,比不戴还帅。这剧播出去,黑色口罩怕是要卖断货。”

陈到名口罩没遮住的眼角弯了一下。管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角落里不知哪个场务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僵了快一个小时的那根弦,就这么被一句玩笑鬆开了。

一条过。后来聂明宇戴著黑色口罩从会所里走出来的那个镜头,成了整部剧最具辨识度的画面之一。

午休时分,走廊尽头传来麻將牌哗啦啦的声响。一张摺叠桌支在化妆间门口,陶泽如、陶红、袁立围坐三边,陈到名被袁立硬拉来凑数,正不紧不慢地码著牌。袁立今天手气不好,连输了好几把,急得抓耳挠腮,索性把位置让给陈到名代打。陈到名接过牌,手指不疾不徐地码著牌面,摸牌时几乎不看牌面,指尖一搓就知道是什么,几圈下来把输掉的分全贏了回来。袁立在他身后看得眼睛发亮,凑过去小声说:“到名哥,再加码赌一把大的!”陈到名头也没抬,淡淡说了句:“见好就收。”语气和聂明宇如出一辙,但眼角分明有一点没藏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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