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修罗对恃(1/2)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道,正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顾晗僵坐在床沿,被子半掩著身体,长发散乱地铺在枕间与肩头。肩颈上那些浅浅的红痕被天光照得无处可躲,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每一片都在无声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肢体分离的那一瞬,整夜相拥的暖意骤然抽离,空落落的悵然先一步漫上心头,紧隨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

她半生沉浮仕途,早已养出荣辱不惊的沉稳。清冷、自律、疏离——这些標籤贴在她身上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信了。可昨夜一场醉酒,把这些標籤撕得乾乾净净。羞赧、窘迫、愧疚层层翻涌,更让她心绪崩裂的,是身体深处迟迟不肯散去的慵懒余韵。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面。整整一夜,她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拍板决策的顾委员,不是那个被下属敬畏、被同僚忌惮的铁娘子。她只是一个女人,被人稳稳抱著,被人贴身体恤,被人用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柔护在怀里。那种全然鬆弛的滋味,让她沉溺,让她贪恋,让她在醒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往那个热源又贴了一瞬——然后理智回笼,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她竟然主动缠了他一整夜。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烧了起来。她不敢动,不敢看,不敢开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把此刻的难堪放大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可心跳声太响了,响得她觉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她攥紧被角,指节发白,指尖却还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闭了眼。这分明是明知故问,是她慌乱之下最拙劣的自保。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是她不让他走的。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拽住他的衣角,怎么把脸埋进他胸口,怎么在他试图起身时用额头抵住他的下巴,含混地说了一句“別走”。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每想一次,脸就红一分。

清冷半生,克制半生,一朝尽数倾覆。

身侧,顾錚同样浑身紧绷。晨起气血翻涌,昨夜贴身相依的画面还清晰刻在肌肤上,年轻人鲜活的本能让他愈发僵硬。他正欲开口——

门轴轻轻一响。

崔静曼端著一杯温热的醒酒水,步履轻柔地推门而入。她眼底还带著晨起惯常的温和,只惦记著好友昨夜醉酒,特意备了温水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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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凌乱的被褥,散落在椅背上的衣物,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温热气息,以及顾晗肩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痕——最刺眼的,是两人刚刚分开、近在咫尺的姿態。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从顾晗的肩颈移到顾錚僵硬的脊背,又从顾錚的脊背移回顾晗緋红的脸颊。这两秒里,她心里翻过了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不知道该先抓住哪一个。手里的醒酒水是温热的,她的指尖却在一点点变凉。

第一个浮上来的念头,是心疼。顾晗是她最亲密的朋友,这些年在仕途上单打独斗有多辛苦,她是亲眼看著的,一个女人在官场上周旋应付,从来不在人前示弱,从来不在人前喊累。可此刻顾晗坐在那片凌乱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鸟,骄傲的羽毛全湿了,露出的却是从未被人见过的柔软。

第二个浮上来的念头,更复杂。她理了理——是吃味。顾錚是是她的爱人,却在此刻先看见了另一个女人躺在他身边。而这个女人,是她的挚友。这两个身份叠在一起,让她胸口闷得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但第三个浮上来的念头,盖过了前面所有的波澜。她觉得可惜里带著一丝欣慰——她太了解顾晗了。这个女人把所有的柔软都锁在骨头缝里,从不让人碰,从不让人看。能让顾晗卸下鎧甲、露出这一面的人,必须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温柔、足够靠得住的人。这世上符合条件的人不多,顾錚是其中之一。如果註定有一个人要走进顾晗的生命里,那至少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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