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7章 姐妹花(1/2)
正月二十八,徐九在文书上按下手印,正式过继给殉国的叔父徐明扬为子。知府张泰阶以故人之谊设宴,既全礼数,亦有照拂之意。
宴设后衙花厅,酒过三巡,张泰阶忆及故人,寥寥数语勾勒出徐明扬为民请命、城破殉国的风骨。徐九听得心潮起伏,正身长揖:“必不负叔父忠烈之名。”
正说著,屏风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少女一前一后转出来,皆著襦裙,一浅碧一鹅黄,像两株春日里初绽的花。
“父亲。”二人齐声行礼。
“这是小女。”张泰阶笑著介绍,“长女芷兰,次女蕙兰。”
芷兰温婉端庄,微微欠身;蕙兰灵动活泼,目光在徐九脸上转了转,忽然笑道:“原来你就是单枪匹马从贼窝回来的徐百户?我还以为是个虬髯大汉呢。”
“蕙兰,不得无礼。”张泰阶轻斥,眼中却无责怪之意。
徐九有些窘,只得道:“二小姐说笑了。”
“哪里是说笑。”蕙兰歪著头,“我听说那翠屏山的贼寇凶得很,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定是有本事的。——对了,你练的兵如何了?我前日路过校场,远远瞧见一队人在跑圈,可是你在操练?”
这话问得突兀,徐九怔了怔,才道:“是。新兵散漫,须得先练筋骨。”
“光跑圈可不成。”蕙兰一本正经,“我读《纪效新书》,戚少保说,练兵首重阵法,次重技击。你让他们跑圈,莫非是要练出一伙飞毛腿,打不过便跑么?”
这话带著三分调侃,徐九却认真答道:“二小姐有所不知。如今招来的兵,有市井之徒,有戴罪之人,良莠不齐。若不先磨其野性、礪其筋骨,便是教了阵法,临阵也是一盘散沙。跑圈虽笨,却能筛出能吃得了苦、守得住令的。”
蕙兰眼睛一亮,还要再问,芷兰轻轻拉了她一下:“妹妹,徐公子与父亲说话呢,莫要打岔。”
蕙兰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却仍拿眼瞟著徐九,目光里满是好奇。
那日后,徐九因公务常往来府衙,与张家姐妹见面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有时是送文书时在迴廊遇见,芷兰抱著一卷书,微微頷首便侧身让过;蕙兰却常会停下脚步,问些“近日兵练得如何”“可曾擒获贼人”之类的话。徐九一一答了,她听得认真,偶尔还会追问道:“若贼人据险而守,该如何攻?”“若兵力悬殊,又当如何?”
这些问题不算浅,徐九渐渐发现,这位二小姐虽年纪小,对兵事却颇有见地,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只会绣花扑蝶。有一回,他甚至与她討论起“鸳鸯阵”的变阵之法,说到兴起,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蕙兰蹲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直到芷兰来寻,才红著脸起身。
除了兵事,蕙兰对徐九的“歷险”也极感兴趣。得知他曾被掳上贼山,便缠著他讲山上的事。徐九隱去朱素英一段,只拣些无关紧要的说,她却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紧张处,竟会攥紧手帕,小声惊呼。
这一日,徐九来府衙议事,议事完毕,张泰阶让他先去后园稍坐,自己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徐九信步走到后园,见园中有一方小池,池中荷叶田田,几朵粉白的荷花含苞待放,蜻蜓立在荷尖上,翅膀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徐公子好雅兴。”
徐九回头一看,芷兰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著一柄团扇,穿著一件水绿色的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张姑娘。”徐九连忙抱拳见礼。
芷兰微微一笑,走到池边,用团扇轻轻点了点一朵含苞的荷花:“这池荷花是我亲手种的,每年六月开得最好。徐公子来得巧,再过几日,就能看到满池花开了。”
徐九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隨口道:“確实好看。”
芷兰忽然转过头来,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徐公子既是举人出身,想必诗词造诣不浅。今日荷花初绽,不知可否即兴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徐九一愣。
赋诗?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虽是举人,可那八股文章是靠死记硬背、日夜苦读熬出来的,至於诗词——他从小到大就没正经学过几首,更別说自己作了。
芷兰还在看著他,目光中带著期待。
徐九咬了咬牙,搜肠刮肚地挤出两句:
“荷花……荷花池中开……蜻蜓……蜻蜓立上来……”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觉得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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