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9章 调虎之计(1/2)

蕙兰来得越来越勤了。

从前隔三差五来一趟,如今恨不得天天来。有时候带一包茶叶,有时候带一盒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进门先往姐姐房里去,坐著说几句话,喝半盏茶,便说“姐你忙”,起身走了。

她走的方向,是书房。

芷兰起先没在意。妹妹来看她,说几句话,走了,很正常。后来她发现不对劲——蕙兰在她房里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前能坐半个时辰,后来一盏茶,再后来几句话的工夫。而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步子却慢得很,慢得像是捨不得走完那段路。

芷兰没有说破。

她只是在下一次蕙兰来时,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姐夫在书房。”

蕙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嘴上却说:“我又不是去找他的。”

那你去找谁呢?芷兰没有问。姐妹俩心照不宣地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

这一日,蕙兰又来了。徐九正在书房里算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直接说了一句:“你若閒得无聊,能不能正正经经帮我做事?”

蕙兰一怔:“什么事?”

“你蘅姐一个人管潞安白药、肥皂、清凉油和高度酒四个作坊,忙不过来。”徐九放下笔,“你跟她学学,干得好的话,以后帮我管一两个厂。”

蕙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我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蕙兰咬著嘴唇想了片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行。”

从第二天起,蕙兰便去了作坊。陆蘅教她认药材、分等级、记库存、核帐目。蕙兰学得很快——她本就聪明,只是从前把聪明都用在了读閒书上。如今有了正经事做,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走路带风,说话也利索了。

陆蘅私下对徐九说:“二小姐比大小姐能干。”

徐九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芷兰,正蹲在地上清点肥皂的模子,手上一片皂沫,额角沁著细汗。她穿著素色的衣裳,头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与那个从前在园中请他作诗、穿著鹅黄褙子一丝不苟的张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来了作坊之后,芷兰倒是不似从前那般病怏怏的了。

在家闷著的时候,她要么发呆,要么流泪,要么对著窗外的槐树嘆气。蕙兰看她那副模样心里难受,便拉著她一起来作坊帮忙。芷兰起初不肯——她一个堂堂知府家的大小姐,去作坊里做那些粗活,传出去像什么话?可一个人待在家里更难受。满屋子都是红色,喜字还没揭,处处提醒她嫁了一个她不想嫁的人。

她来了。

起初只是帮著记帐。她的字写得好,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陆蘅的笔记还漂亮。后来开始管库存、核对进出、跟客商打交道。她读过书,会算帐,说话也有分寸,不到半个月便把作坊管得井井有条。

有了事做,芷兰的脸色渐渐好看起来。不再整日红著眼眶,不再动不动就掉眼泪。白天在作坊里忙碌,跟工匠说话,跟帐房对帐,偶尔还和陆蘅討论药材的成色——这些都是她从前不会做的事。

可是一到夜里,回到那间贴著喜字的新房,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心情便又晴转阴了。

她睁著眼睛看帐顶,听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听远处军营里传来的號角声,听著听著眼泪就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白天明明已经不难过了。可天一黑,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全涌上来。想父亲,想妹妹,想从前在闺房里无忧无虑的日子,想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不会写诗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蕙兰却不一样。她白天在作坊里忙,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睡得比从前还香。

母亲问她:“你姐夫对你姐姐好不好?”

蕙兰想了想:“姐夫对姐姐很好。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不知道女儿和女婿分房睡的事,也不知道女婿有“隱疾”的传言——这些事,张泰阶不知道,芷兰更不会提。在她眼里,徐九是个年轻有为的后生,举人出身,又有军功在身,张泰阶看中的人,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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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母亲说,“你姐姐命好。”

蕙兰低下头,默默地扒了一口饭。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替徐九隱瞒著那件事。她不知道徐九的病已经好了,她以为徐九还是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可她从不在家人面前提这件事——不是怕伤了姐姐的心,是怕伤了徐九的名声。

她只是觉得徐九这个人,有本事,应该被尊重。

徐九做事,蕙兰和芷兰总是两种看法。

第一件事,是给士兵发肥皂。

徐九让人把作坊里第一批批量生產的肥皂发到每个士兵手中,一人一块。营里炸开了锅——这些东西在太原卖八钱银子一块,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饭了,大人就这么白给了?

“公子说,当兵的也要洗脸洗澡。洗乾净了,不生疥疮,不传疫病,打起仗来有力气。”秋桂把徐九的话原封不动地传了下去。

蕙兰听说后,对芷兰说:“姐夫这人真好。对下人都这么体贴。”

芷兰哼了一声:“收买人心罢了。当官的都会这一套。他给一块肥皂,士兵就要替他卖命。算来算去,还是他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肥皂本就是他作坊里做的,又不花钱。”

蕙兰没有跟姐姐爭,但心里想的是:作坊里做的不花钱?原料不要钱?人工不要钱?姐夫怎么不给別人白送,只给自己的兵送?

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说出来姐姐也不会服。

第二件事,是处置一个偷马料的马夫。

营里有个马夫,趁夜把餵马的豆料偷出去卖了。赵雷查出来,按军法当杖四十,逐出军营。徐九却改了——杖二十,留下察看,扣除三个月餉银。

“为何?”赵雷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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