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4章 收復平顺(1/2)
崇禎七年九月,秋风萧瑟。
五天后——从陈明德、孙传祖、刘文炳三人献策之日算起,第五天——平顺县城外的刘三营地,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了。
两百辆车,三百匹马,两千兵。车是刘三让手下东拼西凑弄来的,有板车、牛车、驴车,还有几辆独轮车。刘三不在乎车好不好看,能装金子就行。
刘大有站在队伍前面,身后是一千五百兵,刀枪齐备,盔甲鲜明。他看了刘三一眼——刘三骑在马上,穿著一件半旧的铁甲,腰挎弯刀,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大帅,”刘大有抱拳道,“小的前面开路。大帅的车队跟在后面,到了周家庄,小的攻城,大帅的人只管装车。”
刘三点了点头:“走吧。”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刘大有走在最前面,刘三的车队跟在后面。两百辆车,四五百人推车,剩下的兵散在车队前后,松松垮垮地走著。没有队形,没有警戒,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哈欠,有人乾脆把刀掛在车上,空著手走。
刘三骑在马上,看著自己的队伍,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想著周家庄地窖里那几百坛金银锭,心早就飞到了周家庄。
刘大有没有走大路。他选了那条最近的路,也是最险的路——山路,两侧是密林,中间一条土路,宽不过两丈。秋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两边的林子黑黢黢的,像是藏著什么东西。刘三跟在他后面,看著两边的林子,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大有,”他叫了一声,“这条路安不安全?”
刘大有回头,一脸不在乎:“大帅放心。这条路小的走过好几回了,从来没出过事。再说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有小的在,谁敢来?”
刘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的人和车都在这条路上了,掉头也来不及了。
周家庄的庄墙不高,但修得结实。庄门上钉著铁皮,吊桥高高悬起。庄墙上的家丁看见黑压压的人马围过来,嚇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去稟报。
周员外正在吃早饭。一碗鸡汤麵,刚挑了一筷子,听见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筷子从手里掉了下来。他衝上庄墙,往下一看——一千五百人,把庄子围了三层,云梯、撞木、弓箭手,一样不少。为首的一个大汉,光著膀子,提著一把鬼头大刀,骑在马上,正仰头看著庄墙。
“周员外!”刘大有扯著嗓子喊,“识相的自己开门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等爷爷打进去,叫你全家鸡犬不留!”
周员外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庄上只有三百家丁,別说一千五,五百都挡不住。他哆嗦著嘴唇,想喊话,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刘大有一挥手:“给我攻!”
战鼓擂响,喊杀声震天。周员外看见那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腿一软,从庄墙上滑了下去。他瘫坐在地上,裤襠已经湿了一片。
“开……开门……”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身边的家丁没听见。他猛地站起身,嘶声喊道:“开门!投降!我投降!”
庄门开了。吊桥放下。
刘大有骑马衝进去,翻身下马,一脚踹开正堂的门。周员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大帅饶命……小的投降……金银都在地窖里……大帅儘管拿去……”
刘大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地窖里有多少?”
“没……没有多少……”周员外哆嗦著,“前朝的藏金,是……是谣言……小的庄上確实挖出过一坛金子,就一坛……小的都交给大帅……求大帅饶命……”
刘三走了进来。他听见“一坛”两个字,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周员外面前,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
“一坛?”
“就……就一坛……大帅,小的不敢骗您……”
刘三站起身,一脚踹在周员外胸口。周员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嘴角流出血来。
“搜。”刘三说。
他的人把周家庄翻了个底朝天。地窖、夹墙、枯井、后山,每一寸地都搜遍了。地窖里確实有一坛金子,约莫五六十两。库房里有一些银元宝,庄上的粮仓里堆著粮食,马厩里有十几匹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刘三的脸色铁青。他走到周员外面前,周员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再说一遍,藏金在哪里?”
“大帅……真的只有一坛……小的对天发誓……”
刘三拔刀。刀光一闪,周员外的一根手指飞了出去。周员外惨叫一声,捂著血淋淋的手,在地上打滚。
“藏金在哪里?”
“没有……真的没有……大帅饶命……”
又一刀。又一根手指。
周员外疼得昏了过去。刘三让人用冷水泼醒,再问。周员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刘三看著他血淋淋的手,看著他惨白的脸,终於相信了——真的只有一坛。
他把刀插回鞘中。
“这个老东西,”他吐了一口唾沫,“浪费老子的时间。”
刘大有站在院子里,看著刘三的兵从地窖里往外搬东西。一坛金子,几箱银元宝,几口袋粮食,十几匹马。东西不多,装了不到二十辆车。
刘三骑在马上,一言不发。他带了二百辆车来,只装了二十辆。剩下的空车怎么办?推回去丟人,扔了捨不得。他一挥手,让人把空车也推上,好歹是车,下回还能用。
车队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刘三的亲兵,骑著马,刀出鞘。中间是那二十辆装了东西的车和一百八十辆空车,浩浩荡荡地占了一路的宽。最后面是刘三自己,带著几十个亲兵殿后。队伍拉得很长,从前到后足有三里地。
山路上,赵雷趴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用树枝和树叶遮住身子,手里拿著一个单筒望远镜——徐九给他做的,两块磨过的水晶片,嵌在铜管里,能望二里地。他已经趴了整整两个时辰,秋风颳在脸上,又干又冷,他不敢动。身上裹著厚棉袄,倒是不冷,只是趴得久了,手脚都麻了。
望远镜里,灰尘扬起来了。一个黑点,两个黑点,一队黑点。他数了数——前面是骑兵,约莫百骑。后面是步兵,散乱地跟著车。车很多,看不到头。最后面还有骑兵,约莫五六十骑,中间簇拥著一个骑高头大马的人。
赵雷从树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跑到后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徐九面前。
“公子,来了。”他喘著气,“前锋约百骑,车队很长,看不到尾。后卫约五六十骑,中间有一人骑高头大马,穿铁甲,脸上有刀疤——是刘三。”
徐九点了点头。他面前铺著地图,炭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朱素英站在他左边,手按剑柄。陈明德、孙传祖、刘文炳站在他右边,三个人都是便装,没有穿官服。他们是来“参详”的,不是来打仗的。
“陈大人,”徐九转过头,“按你画的图,两道埋伏。第一道卡断崖,第二道卡断崖前半里。两道相隔三百步。”
陈明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孙大人,”徐九转向孙传祖,“探子確认了?”
“確认了。”孙传祖说,“刘三走的是大人画的那条路。没有变道。”
“刘大人,”徐九转向刘文炳,“三路探子都回来了?”
“回来了。”刘文炳翻开一个小本子,“刘三的车队已经进了山口。”
徐九深吸一口气。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中,站起身来。
“赵雷带骑兵,断刘三的后路。等他过了断崖,从后面杀入,先杀他的亲兵,再围住他。素英带步兵从正面堵截,火绳枪兵在最前面,一轮齐射后步卒跟上。记住,降者不杀。喊话要喊清楚——『刘三已死,降者不杀』。”
赵雷和朱素英齐声道:“是!”
陈明德站在一旁,看著徐九发號施令。刘文炳、孙传祖、还有他自己——今天来,本来说好了只是“参详”。可参详著参详著,就从“参详”变成了“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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