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张璁之子(2/2)
连偽造的死因都找到了!
呸!
真晦气!
……
戊时,入夜。
“潮生这么晚了还在温书?”
张逊志是正德六年生人,如今虚岁才十一岁,故而张璁还叫他小名。
他正思考著究竟要不要告诉老爹奏疏的事,忽然听到自家老爹回来了。
只见张璁走路极为规矩,每一步都走的稳重从容、上身不动、腰背挺直、肩不晃头不摇,步伐虽慢但落地有声、节奏分明,就连每一步的距离都大小一样,不愧是精通古礼一道的老学究。
不过见到自家儿子,张璁立马破了功,三步並成两步,笑著走到跟前。
他三十六岁才有了长子张逊志,在这个年代可以称得上老来得子,他对张逊志自然是喜爱有加。
“嗯?怎么是奏疏?”
张璁还以为儿子看的是四书五经,刚想要考校一番。
“是大宗伯的奏疏……先不说这个……倒是父亲今日在礼部如何?”
张逊志岔开话题,不想让父亲察觉出异样。
“为父今日就在找这本奏疏,原来被你拿了去。”张璁板起脸说了几句,接著又泄气一般嘆了口气:“如今新皇刚登基,礼部忙的不行,谁有空理我一个四十七岁的观政进士?要说今天唯一奇怪的,就是不知大宗伯所奏究竟何事,今天礼部同僚竟然逼著为父表態是否上奏附议,好在你叮嘱过为父,新皇登基要谨言慎行,为父挨了一晚上白眼和冷落,总算还未站队。”
所谓观政进士,说白了就是实习生。
张璁的科举成绩不算理想。
仅仅是二甲七十名,这个成绩庶吉士是当不上了,自然也无法进入翰林院。
被分到礼部后,估计人家对这位论年纪都可以当爷爷的大龄新人实在是没啥兴趣,给个实习生身份敷衍了事。
“为父出生时难產就险些被拋弃,幸得长姐与长嫂抚养才得以读书科考,可她们却没等到我出头之日就已经撒手人寰。”
张璁幽幽一嘆继续道:“中举后耗尽家財参加七次会试却均都落榜,你母亲也遭了重疾离我们父子而去,苦熬半生入朝为官却只是观政进士。”
“京城大,不易居,这里住的闭塞也就算了,我白天去衙门点卯还没人照顾你,在京城你我父子二人也雇不起个书童奴僕,新皇登基又被逼著站队。相师说我是苦尽甘来的命,真不知为父何日才能转运……要不日后为父寻个外放的机会?”张璁的语气颇为不甘,又认命般的闭上眼睛。
京官外放后虽然生活条件能改善许多,但他一个大龄的观政进士一旦外放,基本仕途也就到头了。
自己三岁便开蒙读书,四十多年的寒暑,不甘心……不甘心啊!
对於老爹的坎坷经歷,张逊志早已倒背如流,他只是暗暗心惊,大礼议事件似乎不给他父子二人独善其身的机会,礼部就连一个小小的观政进士都不放过,所有人都被逼著要表態站队!
再看老爹有些颓丧,张逊志忍不住安慰道:“正德十二年父亲第七次落榜时,您本打算放弃科考以举人身份去吏部补个缺,却偶遇萧御史並给父亲算了一卦,他言之凿凿称您第八次必能高中且几年內就可以入阁拜相,今年果然如萧御史所说顺利高中,您不必丧气,或许飞黄腾达不远矣!”
张璁此时已经捲起袖子准备给儿子做饭,嘴里还一边念叨著:“刚中榜时为父还真以为萧鸣凤萧御史乃是在世的神仙,可为父仅仅二甲七十名,又未选为庶吉士,不入翰林院又如何入阁拜相?莫说是入阁拜相,就说眼前这一关尚且不知如何应对。”
“虽然还没看大宗伯的奏疏,可此疏定然非同小可,如今礼部已经逼著所有人站队表態,就连我都没放过。若是站队大宗伯,就是得罪当今圣上!圣上或许无法拿大宗伯如何,可收拾我一个观政进士还不是手到擒来?但若是站队圣上,大宗伯可是我顶头上司,圣上未必知道我的功劳,你我父子二人却隨时有倾覆之险!如今看来,那萧御史虽说是阳明公的学生,却有些装神弄鬼之嫌。”
“你虽聪慧远超同龄,却也是当局者迷,那萧御史……”张璁轻笑一声,只当儿子的话是宽慰自己,当初萧御史或许只是说两句鼓励后进的话,碰巧蒙对了而已。
张逊志心道此事已经如此激烈,礼部甚至到了人人表態人人过关的境地!
他看著老爹斑白的两鬢,想到父子二人的窘境,心一横將手中的《兴献王主祀及称號疏》拍在掌心劈啪作响,“……有此奏疏在,那萧御史说的也未尝没有可能!”
嗯?
张璁只觉得自己的老腰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