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劫后余生(2/2)

“来得好!”波奇抄起矿镐就迎了上去,“正好拿你们出气!”

然而,隱藏在巨大老鼠中的一只变异老鼠的速度远超他的想像,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瞬间绕过了他的矿镐。

“噗嗤——!!!”

像是湿漉漉的厚布被猛力撕开的声音。

波奇僵直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徒劳地抓著自己的喉咙。

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著,脖子那里一个恐怖的豁口,正汩汩地向外冒著鲜血。

一只蓝眼怪鼠,正蹲在他的肩膀上,口鼻沾满了矮人的鲜血。

“波奇!”夏林发出一声嘶吼。

那怪鼠在矮人失去生息的肩膀上轻轻一蹬,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扑向了因同伴瞬间惨死而僵在原地的半精灵。

夏林第一次在这位总是带著几分冷淡和疏离的半精灵脸上,看到如此惊骇欲绝的表情。

那只怪鼠的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生物的范畴。

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態,硬生生钻进了她下意识张开的嘴里。

“不——!”夏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哑的吶喊。

他想衝过去,想做点什么,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艾拉的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看不见的电流击中。

下一刻,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剧烈地向后弓起,像一张被瞬间拉到极限的强弓。

她的喉咙里发出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又在疯狂搅动的声响。

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脖子、胸口、腹部,锋利的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皮肉里,划出一道道淋漓的血痕。

然而,却无法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

那只漆黑的怪鼠,竟然直接从艾拉小腹肚脐稍下的位置,硬生生钻了出来。

怪鼠的黑色毛皮上掛满了红白相间的秽物。它甩了甩头,將一些碎肉和血块甩到地上。

甚至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夏林僵硬冰冷的脸上。

而艾拉的身体,这才无声地向前瘫倒。

从怪鼠毫无徵兆地出现,到波奇倒地毙命,再到艾拉惨死当场......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窒息,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浑身浴血的漆黑怪鼠,缓缓地转过头。

那蓝宝石般的细小眼睛,锁定了这里最后一个活物。

锁定了,夏林·托雷莫。

完了。

就在夏林闭上眼睛等死的那一刻。

一道比怪鼠更快的黑影闪过。

“噗!”

一声轻响,那只扑到半空的变异怪鼠,身体瞬间断成了两截,蓝色的血液和內臟洒了一地,连带周围其余的变异老鼠一起爆开。

之前臥室那只油光鋥亮的老鼠轻盈地落在地上,甩了甩爪子上沾染的污物,然后不耐烦地朝著夏林“吱”了一声。

显然正是这只老鼠救了夏林一命。

而那个紫袍人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夏林面前。

“唉……”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声音里带著一种百无聊赖,“真麻烦。”

她伸出那根被袍袖遮住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污染的老鼠尸体。

“我家宝宝刚才有点情绪不太稳定,”她用一种谈论自家孩子闹彆扭的轻鬆语气说道,“它討厌那些被弄脏的同类,所以顺手清理了一下。”

她帽檐下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微笑。

“这只是一场意外。有些脏东西跑了出来,在这里弄出了一点……脏乱。而你的同伴,很不巧,离得太近,被这些污秽沾染了。”

“至於你,”她的“目光”落在夏林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摆设,“只能说你的运气不错。在你被脏东西污染之前,我的小尾巴正好赶到了。”

垃圾?污秽?打扫?

在这女人的嘴里,他们只是不小心被一同清理掉的尘埃?

夏林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不远处波奇和艾拉那两具血肉模糊的残骸。

隨即,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在颤抖,不只是那荒诞的运气,更是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紫袍人似乎对他的颤抖感到有些无趣,她忽然旁若无人地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我问你,如果一场地震摇塌了你的房子,砸死了你的家人,你会去恨那片大地吗?如果一场洪水淹没了你的村庄,你会去恨那条河流吗?”

恨?他应该恨谁?恨这些老鼠?恨这个女人?还是恨自己为什么要走进这个该死的遗蹟?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突兀至极。

恐惧、困惑、荒诞、痛恨......种种情绪如同乱麻般在他脑子里纠缠,让他无法思考,更无法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紫袍人似乎也没指望得到他的回答。

她自顾自地歪了歪头,帽檐下的阴影隨之晃动了一下,如同活物般扭曲。

“嗯......確实是个挺麻烦的问题,对吧?”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肩上的怪鼠说话。

“愤怒?復仇?绝望?好像都差点意思。”

“算了,”她似乎很快就对这个无聊的话题失去了兴趣,如同隨手丟掉一个不好玩的玩具,“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终於,那道如同观察標本般的目光,重新聚焦回夏林身上。

“要不別人总说我心软呢。”

她像是变魔术般,隨手从那宽大的袍袖里,摸出了一个虽小但看起来却相当厚实的麻布袋子,隨意地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就像是扔一块没用的垃圾一样,朝著沾染了波奇鲜血的地上,隨手扔了过去。

“叮噹!”

布袋落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

“拿著。”

紫袍人的声音带著一种施捨般的高高在上的淡漠,“这些,应该足够你找个像样点的地方,把这两个处理掉了。”

说完,她面前的空间再次扭曲,一道漆黑的裂隙凭空张开。她抱著重新开始打盹的“小尾巴”,一步跨了进去。

裂隙迅速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片死寂的下水道里,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两具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一个安静躺在血泊中的小布袋,以及……

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夏林·托雷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