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条鞭法的二阶段(2/2)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米酒,仰头喝尽,继续道:“自打一条鞭法开始,银价日益高涨。”
“先帝在时,一石粮只要八钱银子,而今八钱银子能买两一石半,丰年更是能买到两石有余。”
“为何?”
“因为民眾手中无银可用,为了筹银缴纳赋税,只得贱卖日夜劳作得来的粮食。”
“太岳,穀贱伤农啊!”
张居正目光微动,神色依旧淡然,“三省所说我何尝不知,只是国与民,当择重取之。”
外头书生骂的他不是不知道,在他看来,藏富於民只是圣人说出的冠冕堂皇之言。
国富,民再苦能苦到哪里?
遇到天灾人祸,户部大手一挥拨钱拨粮,可以做到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可若是民富国贫,朝廷遇到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强加赋税?
那是逼著民变。
曾省吾皱眉道:“那总不能置民不顾吧,你可知此前京畿大旱,已经有人痛骂奸相误国。”
这些话没人敢对张居正说,也唯有曾省吾作为老友才敢吐露一二。
张居正突然笑了起来,“要是以后再有人骂,三省就朝著云彩再轰几炮。”
“你还有心思说笑!”
曾省吾嘆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惧风言风语,可总要考虑一下民心。”
张居正捻著几缕鬍鬚,若有所思道:“三省可是怕了?”
曾省吾再度倒了一杯酒,“这些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这场雨让我想了许多。”
“按照咱们此前的计划,一条鞭法虽是伤民,仍可用考成法均衡。”
“可现在银价愈高,民怨沸腾,再难平衡左右。”
“再不做些什么,不得善终无所谓,只怕辛辛苦苦做下来的新法要付之一炬。”
要是林琅听到这话一定会大为震惊。
他本以为考成法只是单纯的官员激励制度,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二层深意。
一条鞭法的银税制度必然会导致官绅挟银自重,百姓心生不满。
而此时推出考成法的目的,就是让百姓解气用的。
看著那些官老爷为了完成任务焦头烂额,降职的降职,挨骂的挨骂,总是能够缓解低价卖粮的鬱闷,渐渐习惯一条鞭法的存在。
当初张居正上奏李太后的原话是:民虽苦於输银,却乐於见贪官伏法、豪强敛跡,怨气稍平,天下便不至於生乱。
制衡天下才是这群张党为之奋斗的目標。
只是,
近些年天灾愈演愈烈,单纯的让百姓看热闹已经不够了。
“唉……”
张居正一声嘆息,抬手將茶水倒入湖水中,倒上米酒一饮而尽。
“再等两年吧,再等两年改为银粮二分制。”
银粮二分制是张党制定好的第二阶段。
只是施行起来太遭人恨,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推行。
所谓的二分制,是百姓可以用米麦棉麻折色,抵交田赋、徭役等税额。
不同於以往的实物税,这些货物由当地官府徵收后,自己想办法再兑成现银交给户部。
如此一来,百姓免去折银之苦,朝廷该有的赋税一分不少。
唯独苦了中间夹著的地方官。
因为二分制也在考成之中,这些地方官要想尽一切办法兑换现银交给朝廷。
此举必然会导致官绅勾结更甚。
所以,
张居正要等,等到清丈田亩彻底结束后才能將其推行,避免因官绅勾结导致大量隱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