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宴(2/2)

蘅芷放下箸,从案边取出一封信来搁在罕信面前。

“家里来了一封信,是关於你的亲事的。”

罕信抬起眼来看了那信一眼:“亲事?”

“嗯,”蘅芷道:“罕显先前与国氏定下了一桩婚约,那国氏一女唤作国瑶。你可还记得她?”

“国瑶。”

罕信在心里头过了一遍,想起来了:“国氏的国瑶,七穆里国氏家的嫡女。”

国氏是郑国七穆之一,与罕氏为政治盟友。

罕氏当国,有国氏出的大力。

“我记得她,”罕信道:“小时候在沧洧之集上,七穆大人们在堂上议事,我们这些小辈在外头玩耍,我和她还一道在洧水边上抓过鱼来著,后来各家散了便没有再联络了。”

蘅芷听他记得,面上欣慰了些许。

“正是那个国瑶。”

蘅芷道:“国瑶天资聪颖,三岁便能习文吟诗作赋,八岁就引动了文气,在国氏里头是被当作掌上明珠养大的。她先前便是与你二哥罕显定下的婚约,只是如今她祭祖开脉,测出来的道脉品级低下,日后修行怕是难有什么大的成就。”

蘅芷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

“姜夫人知道了,便主张著退了这婚约,说她那儿子天赋高绝,定不会迎娶一个道脉低下的女子。只是两家关係在这里,罕氏当国离不得国氏的鼎力支持,这联姻的事又不好断了,家里来信的意思,便是將这婚约落到你头上。”

罕信听著,沉默了片刻。

国氏的国瑶,道脉品级低下,被嫡母嫌弃退了与二哥的婚约,转头便落到了他这个庶出的质子头上。

在那位嫡母眼里,一个道脉低下的女子配不上她那天赋高绝的嫡子,她儿子罕显可以挑三拣四,挑个最好的。

至於这国瑶,恰好配得上他这个黄字丙等的庶出质子。

罕信笑了笑,那笑里头的意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儿子知道了。”

罕信点了点头,並没有拒绝。

他如今没有拒绝的地位,也没有拒绝的实力,罕氏执政离不得国氏的鼎力支持,这联姻是两家之间政治上的纽带,不是他一个庶出的质子说不要便不要的。

现在拒绝不了,不代表以后拒绝不了。

日后有了实力,定要打回罕氏宗族……罕信心中自语。

“嗯,你既没有异议那便是应了。”

蘅芷道,语气里鬆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又道:“你们如今虽不在一处,倒也可以多通通书信培养培养感情。那国瑶既是个天资聪颖的女子,八岁便能引动文气,想来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你二人多些往来,日后成了亲也好相处。”

罕信道:“好,儿子记下了。”

蘅芷交代完这一桩,便把话头转到了今日大宴上。

“亲事的事日后再慢慢说,眼下最要紧的是今日这场大宴。”

蘅芷道:“换身齐整的衣裳,差不多该出门了。王宫之內各方耳目都盯著,你们这些质子多抱著团些互相照应著,莫要落了单,宴席上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多。”

“好。”

罕信应了。

靖姬在旁听著,手里的女工活计也停了下来,她看了罕信一眼虽没有开口却也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与母亲一般无二。

罕信吃罢了饭回屋换了一身衣裳,那衣裳是从郑国罕氏府里带来的旧物料子还算齐整,是一身深衣,领袖处绣著郑地式样的纹样,虽比不上楚国贵族子弟那般艷色繁复,穿在身上倒也见得端正。

蘅芷替他理了理衣襟,又把他鬢角一缕散了的发拢好。

“去罢,凡事当心。”

罕信辞了母亲与姐姐,掀帘出了屋。

出了院门,质子馆的大门外头已经候著几个楚兵了,这些楚兵按剑立著,是奉命来引质子们前往王宫赴宴的。

罕信出了门便见门外的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质子馆里头各国送来的质子,一个个换了齐整的衣裳候在楚兵身旁等著一道往王宫去。

罕信走过去站到了人群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子文。”

罕信转头看去,姜缓立在他身侧,穿著一身齐地式样的深衣,料子比旁人的都好些,领袖处的纹样繁复,腰间悬著一块好玉叮咚作响,那从容的气度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閒適。

罕信朝他点了点头:“公子。”

楚兵清点了人数见质子们到齐了,便在前头引路。

一行人出了质子馆往楚王宫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不远,质子馆本就设在王宫眼皮底下,拐过两条街巷那一带朱红的宫墙飞檐叠叠便在眼前了。

宫门口早已车马如龙,楚国的贵臣、列国的使臣、各方的门客鱼贯而入,好一派煊赫的气象。

罕信隨著这一行质子跟在楚兵身后,迈步往那朱红的宫门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