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报喜(1/2)

罕信回到质子馆时,日头正当午。

院里那棵不知名的树在日光底下投著一片浓荫,蝉鸣隱隱从枝叶间传出来。

他推门进了屋,母亲蘅芷与姐姐靖姬已在食案旁候著,案上的饭食还冒著热气。

“回来了。”

蘅芷抬起头来看著他:“今日怎的这般早,季测已经结束了吗?”

罕信在案边坐下,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姐姐一眼,从怀里取出一枚木製令牌来,搁在了食案上。

那令牌掌心大小,木质温润,正面刻著“云梦学宫上院”六个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纹路细密做工考究。

“娘,姐姐。”

罕信道:“今日季测,孩儿通过了晋升测试,已录了上院的名册,往后便是云梦学宫上院的弟子了。”

他顿了顿。

“以后便是一尊炼气士了。”

这话落下去,屋里头静了一静。

蘅芷端著碗的手停在了半空,靖姬手里那根绣花针也顿住了,两人齐齐看向案上那枚令牌。

蘅芷先回过神来,放下碗伸手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尖在那刻字上头摩挲著,微微发著颤。

“成了?”

她轻声问了一句,像是不敢信似的。

“成了。”

罕信点了点头。

蘅芷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把令牌握在手里低著头,好一阵子说不出话。

这四个月里头,她日日天不亮便起身,替儿子备好饭食盛在那衍木木盒里。

她看著儿子每日清晨从学宫回来时脸上带著一夜未眠的倦色,匆匆扒几口饭便又往学宫赶去。

她看著儿子一日比一日消瘦,眼窝一日比一日深陷,她拦不住也不敢拦,只能日日早起日日备饭日日在门口候著,等著儿子平安回来。

如今这一切都有了著落。

“好,好。”

蘅芷反覆说著这一个字,声气里头带著几分哽咽,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把令牌轻轻放回案上,伸手握住了罕信的手握得紧紧的。

“吾儿辛苦了。”

靖姬坐在一旁,手里的绣花针搁在了膝上。

她看著案上那枚令牌,看著母亲握著弟弟的手,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开口道:“我方才还想著今日你回来得这般早,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没想到竟是这等好消息。”

她说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头带著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

“四个月。”

靖姬轻声道了一句。

靖姬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点泪意压了下去,看著罕信道:“恭喜你,弟弟。”

罕信看著母亲与姐姐,他笑了笑道:“先吃饭罢,饭凉了。”

三人便不再多说,各自拿起碗箸。

蘅芷一面吃一面问了些上院的事,罕信一一答了,又把下午要去承道殿择师的事讲了。

“下午未时,须得去上院的承道殿,上院的诸位真人都会在场,我等新晋弟子要在殿中择师。”

蘅芷听了点头道:“拜师是大事,你好生去,莫要误了时辰。”

靖姬也叮嘱了一句:“在那些真人面前言行仔细著些,祝你好运。”

罕信应了。

饭吃到一半,蘅芷忽然想起一桩事来,搁下碗箸道:“信儿,还有一桩,先前家里来信说的你与国氏国瑶的亲事,你可曾想过何时与她去一封信?两家既已议定了这桩婚约,你这头也该有个音讯才是,拖得久了於礼数上怕是不好看。”

罕信想了想道:“此事不急,等孩儿到了上院安顿下来,修行上头有了头绪,再与国瑶去信不迟。”

蘅芷道:“也好,你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缓一缓也无妨,只是莫要拖得太久了才是。”

罕信应下。

吃罢了饭,罕信换上了那一身上院常服,青灰色的深衣料子细密柔软,领袖处绣著云梦学宫的徽记,穿在身上倒也齐整。

蘅芷替他理了理衣襟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衣裳倒是齐整,路上当心。”

罕信辞了母亲与姐姐,掀帘出了屋,出了馆门往云梦学宫的方向走去。

……

承道殿。

罕信到的时候殿內已聚了不少人。

这一座承道殿在学宫西北面的山腰上,殿身高大樑柱粗壮,漆著朱红的大漆,樑上绘著楚地的云气纹样繚绕繁复,殿顶飞檐挑得老高檐角悬著铜铃,虽无风却隱隱有清音传来。

殿內的格局与寻常的讲堂大不相同。

地上铺著光洁的石板,石板之上整整齐齐排了数十只蒲团,蒲团上头各坐著一位真人。

这些真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著素衣或著锦服,然则人人气息沉静,坐在那蒲团之上如渊如岳。

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微微含笑,有的拈著一缕灵光在指间翻转,满殿仙家风韵叫人不由得屏了声息。

殿前已候著十余人,皆是今日季测中通过了晋升標准的下院弟子,各个换上了那一身青灰色的上院常服,一个挨著一个立在殿门前头噤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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